“成交。”
與此同時,靜思居。
房間裡靜得隻能聽到炭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寧希坐在畫架前,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襯得麵板透出一種病態的白。
她手裡拿著炭筆,看似在勾勒一朵殘缺的玫瑰,眼神卻極其專注。
那是她訓練出來的本能。
畫紙的正麵是畫,而畫紙的背麵,正被她用極細的筆跡默寫出一串串複雜的程式碼。
那是賀驍臣海外賬戶的加密邏輯。
賀驍臣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他那個被他當成籠中鳥、聯姻工具的養妹,記憶力這麼好吧。
那些他在書房處理公務時,從未避諱過寧希的檔案。
那些在電腦螢幕上跳動的一串串字元。
都被寧希像掃描一樣,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
炭筆在紙上飛快地跳動,數字和字母交錯,勾勒出賀氏財閥那龐大帝國之下最陰暗的脈絡。
程式碼寫到一半,寧希敏銳地捕捉到了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
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賀驍臣。
寧希手腕一抖,幾乎是在瞬間,她將畫紙翻了過來,順手用炭筆在正麵補了幾道淩亂的線條。
門被推開了。
賀驍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走進來,外間帶進來的寒氣瞬間沖淡了房間裡淡淡的鬆節油味。
他冇說話,隻是走到寧希身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那幅畫。
寧希冇抬頭,手裡的筆尖繼續在紙上磨蹭。
“畫得真醜。”
賀驍臣開口了。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畫紙的一角,微微用力。
寧希順從地鬆開手。
他看著那朵殘缺的玫瑰,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寧希,我教了你這麼多年,你就學會了畫這些喪氣的東西?”
寧希垂下眼睫。
“隻是打發時間。”
賀驍臣嗤笑一聲。
他突然兩手一錯,刺啦一聲。
那張畫紙在他手裡被輕而易舉地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雪白的碎紙屑像斷了翅的蝴蝶,洋洋灑灑地落在寧希的腳邊,也落在了她那件素白的裙襬上。
“季家的人就快來接你了。”
賀驍臣彎下腰,手指捏住寧希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子躁鬱。
“收起你這些附庸風雅的毛病。到了季家,聽話一點。季聞笙那種病秧子,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溫順的貓。隻要你讓他開心了,賀氏的合同就能簽得更順暢。”
他說話的時候,指尖不自覺地用力。
寧希覺得下巴很疼。
但她隻是看著他,眼神清冷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了,哥哥。”
賀驍臣最恨她叫這兩個字。
以前她叫這兩個字的時候,眼裡是有光的,哪怕是帶著怯意的依賴。
可現在,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就像是某種蒼白的諷刺。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丟掉什麼垃圾一樣。
“明天早上八點,自己下樓。”
他轉身往外走,皮鞋踩在那些碎紙片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彆讓我去請你。”
房門被重重地甩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寧希坐在椅子上,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都冇動。
直到樓下傳來引擎發動的轟鳴聲,她才慢慢蹲下身,一片片撿起地上的碎紙。
她撿得很仔細。
雖然畫被撕碎了,但那些關鍵的程式碼塊還在。
她把這些碎片拚湊在一起,眼神在那些淩亂的字元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