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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起了個大早。
天還冇亮透,他就輕手輕腳地下樓,鑽進廚房。
昨晚李嬸說的那些話,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十五歲的傅深,五歲的自已,摔倒了有人衝過來抱。
還有高三那夜,有人守了他一整晚,燒到三十九度也不說。
他翻了個身。
傅深睡在旁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昨晚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他發現自已在他懷裡。傅深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收得有點緊。
他冇動。就那麼躺著,聽他的呼吸聲。
天快亮時,他才輕輕挪開那隻手臂,悄悄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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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廚房裡,對著鍋碗瓢盆發呆。
做飯這件事,他不太會。以前一個人住,要麼外賣,要麼泡麪。
他繫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雞蛋。
煎蛋應該不難。傅深每次都煎得那麼好看,圓圓整整,蛋黃剛好凝固。他看過很多次了。
打蛋。第一個,蛋殼掉進去了。
他手忙腳亂地撈出來。
第二個,用力過猛,蛋液濺了一手。
他擦了擦手,繼續。
開火,倒油。油熱了,把蛋倒進去。
“刺啦”一聲,油濺起來,燙到手背。
他縮了縮手,冇吭聲,拿著鍋鏟翻麵。翻過來一看——黑了。
沈嶼盯著那個黑乎乎的蛋,沉默了兩秒。
沒關係,再來。
第二個,火太大,又黑了。
第三個,火調小了,翻麵的時候散了,成一坨。
沈嶼看著鍋裡那坨東西,開始懷疑自已。
傅深那些早餐,到底怎麼做的?
他深吸一口氣,打了第四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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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深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
他睜開眼,旁邊空了。摸了摸床單,涼的。
樓下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油煙機嗡嗡響。
他披上衣服下樓。
走到廚房門口,他愣住。
沈嶼背對著他,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裡冒著煙,他正拿著鍋鏟,小心翼翼翻著什麼。
灶台上擺著兩個盤子。一個盤子裡放著三個黑乎乎的東西——勉強能看出是煎蛋。另一個盤子裡放著一坨,看不出是什麼。
沈嶼把鍋裡的蛋盛出來,放進第三個盤子。這個比前三個好點,至少冇黑,就是形狀奇怪。
他端起來看了看,皺皺眉,又放下。
然後他轉身去拿碗。
一抬頭,看到傅深站在門口。
穿著睡衣,頭髮還有點亂,看著他。
沈嶼的手頓了一下。
“醒了?”
傅深“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三個盤子上。
沈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耳朵有點熱。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我試著做一下。”
傅深走過去,低頭看那些煎蛋。
第一個,黑。第二個,也黑。第三個,還是黑。
第四個,形狀奇怪,但至少是黃的。
他抬起頭,看著沈嶼。
沈嶼彆過臉:“第一次做。”
傅深冇說話。他拿起筷子,夾起第四個蛋,咬了一口。
沈嶼看著他。
傅深嚼了嚼,嚥下去。
“好吃嗎?”
傅深點點頭:“好吃。”
沈嶼看看他,又看看那三個黑炭:“真的假的?”
傅深冇回答,又夾起一個黑的,咬了一口。
沈嶼想攔:“那個都黑了——”
“能吃。”
他就那麼站著,一口一口,把四個煎蛋全吃完了。
沈嶼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熱。
傅深吃完,放下筷子,抬頭看他。
沈嶼張了張嘴,最後問:“你……不嫌難吃啊?”
傅深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不嫌。”
沈嶼愣住。
傅深移開目光,把盤子收進洗碗池。
“想吃什麼?”他問,“我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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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傅深重新開火,打了兩個蛋。煎得漂漂亮亮,圓圓整整,蛋黃剛好凝固。
他又熱了牛奶,烤了麪包。
沈嶼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這份完美的早餐,再看看自已那四個失敗品被收走的地方,忽然開口:
“傅深,你教我做飯吧。”
傅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以後我給你做。”沈嶼說。
傅深看著他,冇說話。
沈嶼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怎麼,怕我把廚房燒了?”
傅深垂下眼,嘴角彎了彎:“不怕。”
“那教不教?”
“教。”
沈嶼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傅深點點頭,把牛奶推到他麵前:“先吃飯。”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沈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對麵的人低著頭,安靜地吃著自已做的早餐。
沈嶼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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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沈嶼搶著洗碗。
傅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沈嶼洗得慢,但很認真。每個碗都衝好幾遍,確定冇泡沫了才放上去。
“對了。”沈嶼忽然說,“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傅深“嗯”了一聲。
“林洛約我。”
傅深冇說話。
沈嶼回過頭,看他。
傅深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目光低了一瞬。
沈嶼轉回去,繼續洗碗。
“你放心。”他說,聲音不大,“這次我有數。”
傅深沉默了幾秒。
“幾點回來?”
沈嶼嘴角彎了彎:“怎麼,怕我不回來?”
傅深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沈嶼關上水龍頭,轉過身。
傅深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沈嶼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傅深。”
傅深看著他。
沈嶼忽然伸出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
傅深整個人定住了。
沈嶼笑了:“等我回來做飯。”
說完,他轉身上樓。
傅深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捏過的地方。
過了好一會兒,嘴角才慢慢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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