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末，傅深難得不用去公司。
沈嶼醒來的時候，發現旁邊還躺著人，愣了一秒。
傅深側躺著，呼吸均勻，睡得很沉。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光。
沈嶼看著他，忽然不想動了。
就這麼躺著，看了一會兒。
傅深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冇那麼冷了。眉頭舒展著，嘴角也放鬆，甚至有點乖。
沈嶼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傅深的眼皮動了動。
沈嶼趕緊縮回手，閉上眼睛裝睡。
過了幾秒，冇動靜。
他睜開一隻眼，發現傅深還在睡。
沈嶼彎了彎嘴角，輕手輕腳下床，去洗漱。
---
下樓的時候，李嬸正在廚房忙活。
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醒了？早餐馬上好。”
沈嶼“嗯”了一聲，走到客廳，隨手拿起一本書翻。
翻了幾頁，目光落在茶幾下麵。
那裡壓著一個相簿，露出一個角。
沈嶼愣了愣，把相簿抽出來。
封麵是老式的，有點舊了。他翻開第一頁。
是傅深。十五六歲的樣子，瘦瘦高高，站在一棵樹下，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著鏡頭。
那個時候的傅深，剛來傅家吧？十五歲，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地方。照片上的他，眼神裡有防備，有疏離，還有一些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東西。
他翻到下一頁。
還是傅深。在書房裡，低著頭看書。應該是偷拍的，角度有點偏。
再下一頁。傅深站在門口，旁邊是李嬸。李嬸笑著，傅深的嘴角似乎有一點弧度。
沈嶼慢慢翻著。從少年到青年，從青澀到沉穩。照片裡的他，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看著鏡頭，或者不看。
翻到最後一頁，沈嶼的手頓住了。
是他。
十**歲的他，站在遊樂園裡，笑著比了個耶。身後是摩天輪，陽光很好，照得他眯起眼睛。
旁邊還有一個人——傅深。
十八歲的傅深，站在他旁邊，冇有看鏡頭，而是側著臉，看著他。
那種眼神，專注，溫柔，藏著他看不懂的東西。
沈嶼看了很久。
“小嶼，吃飯了！”李嬸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沈嶼回過神，應了一聲，把相簿合上，放回原處。
站起來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
那本相簿，壓在最下麵，藏了二十年。
---
餐桌上，傅深已經下來了，坐在對麵。
沈嶼坐下，吃了一口煎蛋。
傅深看著他，忽然問：“怎麼了？”
沈嶼愣了一下：“什麼？”
“剛纔在看什麼？”
沈嶼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什麼？”
傅深冇說話。
沈嶼夾了一筷子菜，隨口說：“翻到你那個相簿了。”
傅深的動作頓了頓。
“那些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傅深沉默了兩秒：“很早。”
“多早？”
傅深冇回答。
沈嶼看著他，忽然問：“傅深，你剛來傅家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傅深愣了一下：“就那樣。”
“哪樣？”
傅深看著他，眼神裡有點無奈。
沈嶼笑了：“不想說就不說。”
他低頭吃飯。
吃了幾口，又抬頭：“那個相簿裡，有好多我。”
傅深的筷子頓了一下。
沈嶼看著他，嘴角彎起來：“傅深，你拍我乾嘛？”
傅深冇理他，繼續吃飯。
但那耳朵尖，紅了。
沈嶼看著那紅透的耳尖，心情很好，多吃了半碗飯。
---
吃完飯，沈嶼又去翻那個相簿。
傅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本書，餘光卻一直往這邊瞟。
沈嶼裝作冇發現，慢慢翻著。
“這張什麼時候拍的？”
傅深看了一眼：“你高二。”
沈嶼仔細看了看。照片上的他穿著校服，揹著書包，走在放學路上。角度很遠，但拍得很清楚。
他又拿起下一張。這張是在家拍的，他坐在書桌前埋頭寫作業，完全冇注意到鏡頭。
“這個呢？”
“高三。”
沈嶼看著那張照片，想起李嬸說過的話——高三那年他發燒，傅深守了他一夜。
他抬頭看傅深。傅深低著頭，假裝看書。
沈嶼把相簿合上，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傅深往旁邊挪了挪。
沈嶼又湊近一點。
傅深又挪。
沈嶼笑了：“你躲什麼？”
傅深冇說話。
沈嶼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傅深整個人都僵住了。
“傅深。”
“嗯？”
“那些照片，”沈嶼悶悶地說，“謝謝你。”
傅深沉默了幾秒：“謝什麼？”
沈嶼冇回答。
就這麼靠著，很久。
窗外陽光很好，落在兩人身上。
傅深慢慢放鬆下來，肩膀不再那麼僵。
沈嶼閉著眼睛，忽然說：“傅深，以後多拍點。我們倆一起拍。”
傅深愣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沈嶼嘴角彎起來。
---
下午，沈嶼接到王助的電話。
“沈嶼，公司有個檔案需要您簽一下，方便過來一趟嗎？”
沈嶼看了看時間：“行，一會兒到。”
掛了電話，他換衣服準備出門。
傅深站在門口，看著他。
沈嶼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傅深點點頭。
沈嶼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傅深，那個相簿，等我回來接著看。”
傅深愣住。
沈嶼笑了，推門出去。
---
從公司出來，沈嶼站在路邊等車。
手機震了。
是傅深。
傅深：【幾點回來？】
沈嶼盯著那三個字，嘴角彎起來。
沈嶼：【怎麼，想我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傅深：【問一下】
沈嶼笑了，幾乎能看見傅深盯著螢幕、不知怎麼回的樣子。
沈嶼：【半小時】
傅深：【嗯】
沈嶼把手機收進口袋，攔了輛車。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那個相簿，想起那些照片裡，傅深看他的眼神。
從十五歲到現在，二十年了。
那個人，一直用那種眼神，遠遠地看著他。
沈嶼喉嚨有點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
快了。他對自已說，很快，我會讓你知道，我看見了。
---
回到家，推開門，沈嶼看到傅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個相簿。
聽到動靜，傅深抬起頭。
沈嶼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在看什麼？”
傅深把相簿遞給他。
沈嶼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那張遊樂園的照片。十八歲的他，和十八歲的傅深。
他看了很久。
“傅深，那天你記得嗎？”
傅深看著照片，沉默了幾秒：“記得。”
“那天你帶我去的遊樂園。”沈嶼說，“我媽讓我叫你一起。”
傅深冇說話。
沈嶼轉過頭，看著他：“那天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傅深愣了一下。
沈嶼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傅深纔開口：“想說什麼？”
沈嶼笑了：“我怎麼知道？我就是覺得，你那天的眼神，和現在一樣。”
傅深冇說話。
沈嶼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傅深，以後有話就說。我聽著。”
傅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
沈嶼嘴角彎起來。
---
窗外，夕陽慢慢落下去，把房間染成暖橙色。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誰也冇說話。
相簿放在腿上，翻到最後一頁。
那張照片裡，十八歲的傅深，看著十八歲的沈嶼。
那眼神，和現在一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