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文茵那棟清冷的別墅時,夜色已深。
氣氛從飯館順延了回來,依然那麼壓抑。
林文茵脫下外套,露出裡麵剪裁合體的絲質襯衫,她走到客廳一角的恆溫酒櫃前,取出一瓶紅酒和三隻高腳杯。
「阿放,」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響起「陪我喝幾杯。」
「好。」秦放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他知道今晚這頓飯又勾起了母親心裡那些不願提及的往事。
「我也要我也要!」一旁的秦悅見狀,立刻像隻快活的小鳥湊了過來。
「媽你回來了,這麼開心的事,必須得喝一杯慶祝慶祝!」 解悶好,.超順暢
秦放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省省吧,你那是想慶祝嗎?你就是饞酒了,上次在家喝了兩杯就抱著垃圾桶唱歌,忘了?」
「哎呀哥!」
秦悅的臉一下就紅了,抱著秦放的胳膊開始瘋狂撒嬌。
「那不是意外嘛!我保證!這次就喝一小杯!就一小杯!好不好嘛哥……媽你看他!」
林文茵看著自己這一雙活寶兒女,臉上的沉重卸下了不少,露出一個笑容來。
「行了,阿放,就讓她喝一小杯吧,」
紅寶石般的酒液被依次倒入高腳杯中。
三人坐在沙發上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顯然,秦悅那一小杯的保證沒什麼可信度。
幾杯酒下肚,酒精開始上頭,她那張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小臉上,情緒開始變得不受控製。
她看看身邊這個沉默著喝酒的哥哥,又看看對麵那個同樣沉默著的母親,一股壓抑了許久的委屈也湧了上來。
「嗝。」她打了個小小的酒嗝,眼眶突然就紅了。
「媽,哥。」
她的聲音變得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們說,咱們家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秦放和林文茵聞言,都是一愣。
「以前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秦悅趴在冰涼的茶幾上,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記得我小時候,爸的公司還沒那麼大,你也沒那麼出名,你們倆天天都膩在一起。」
「爸會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帶你去吃巷子口那家麻辣燙。你會給他織圍巾,他天天都戴著,跟別人炫耀。」
「他會把你那些看不懂的設計稿,一張一張地收好,說以後要建個博物館。」
「你也會在他喝多了之後,一邊罵他沒出息,一邊給他煮醒酒湯。」
「那時候,你們倆看對方的眼睛裡都是有光的……」
「可現在呢?」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一個,天天在公司裡開會,忙得連家都不回。另一個,滿世界地飛,在這個家裡待的時間,比酒店還短。」
「你們都不愛笑了。」
「我真的好希望你們能和好啊。」
客廳裡隻剩下秦悅壓抑著的抽泣聲。
林文茵那剛剛才浮現出一絲暖意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眉頭也微微蹙起。
她端起酒杯,將裡麵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秦放抽了幾張紙巾遞給秦悅,然後抬起頭,看向臉色同樣不好看的母親。
「媽,悅悅喝多了,淨說胡話。我去給她弄點醒酒的東西,您早點休息吧,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他的話很委婉,沒有去指責誰對誰錯,這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深究,不要提起。
林文茵沒有說話,隻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了。
是秦放的手機。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異世界貓咖】的開播提醒。
這讓他突然有了個想法。
沈時夜的直播,總是那麼的熱鬧,充滿了純粹的感覺,這或許能讓媽開心點。
「媽,」他將手機遞了過去,試探地問道,「有個挺有意思的直播,我最近挺喜歡看的,想看看嘛?」
林文茵沒什麼興趣地瞥了一眼,「什麼?」
「一個我新認識的朋友在鄉下搞的直播,挺解壓的。」
林文茵心情不美,本想拒絕,但看見兒子那雙充滿了擔憂的眼睛,她心下一軟,點了點頭。
秦放將直播畫麵投屏到了客廳巨大的液晶電視上。
畫麵亮起的瞬間,那充滿煙火氣的喧囂直接驅散了別墅裡的冷清。
鏡頭下,是一片燈火通明的河邊夜景。
幾個麵板黝黑的鄉下漢子,正圍坐在一排釣竿前,咋咋呼呼,吵吵嚷嚷。
沈時夜也夾在他們中間,臉上掛著開心的笑。
周圍圍著一大圈村民,在加油助威,但更多的是打趣起鬨!
「起了起了!老徐!你那邊動了!快提竿!」
「哎呀!脫了脫了!跟你說別急嘛!都他媽怪你,老子魚跑咯!」
「哈哈哈!你那魚竿是不是沒掛餌啊?釣了個寂寞呦!」
「有本事你來釣啊?媽了個巴子的,你裝什麼呢!」
喧鬧的背景聲中,還夾雜著鄉村獨有的犬吠與蟲鳴。
那份鮮活的生命力,讓秦家的三位觀眾都感覺自己被注入了些活力。
鏡頭一轉,對準了旁邊的一隻水桶。
幾條剛剛釣上來的巴掌大的小鯽魚,正在裡麵活蹦亂跳。
沈時夜的手伸了進來,撈起一條小魚,隨手就扔給了蹲在腳邊的幾隻小野貓。
一群小野貓瞬間圍了上去,卻又不敢立刻上前。
月環邁著貓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它高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小魚,又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饞得口水直流的同類,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群小野貓在得到它的許可後纔敢做出行動,一擁而上,開始爭搶起那條美味的鮮魚!
「這貓,成精了吧?」原本還在抽泣的秦悅,瞬間就被這奇特的畫麵吸引了,連哭都忘了。
直播的意外還在繼續。
王大孃的丈夫,那個愛釣魚的王大叔的魚竿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拽,整根竿都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娘嘞!上大貨了!來幫忙啊!抄網抄網!」
就在大叔手忙腳亂地準備遛魚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是疾馳!它竟然張開大嘴,一口就咬住了那根正在劇烈抖動的魚竿,然後開始用它那顆碩大的腦袋往後猛拽!
一人一羊,對著一根魚竿,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三角拉鋸戰!
「哈哈哈哈哈哈!」
秦悅看得是無比開懷,笑得前仰後合,剛才那點傷感,早已被這離譜的畫麵沖得煙消雲散!
而一旁的林文茵,雖然沒有笑出聲,但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鳳眼裡也亮起了些許微光。
那光裡,有驚訝,有趣味,但更多的是懷念。
這懷念太溫暖,以至於讓她眼角濕潤起來。
秦放一直悄悄地用餘光觀察著母親的神情。
當他看到母親眼角泛起光芒,心頭一緊,拿起遙控器準備關掉直播。
「媽,要是不好看的話我們就不看了。」
「沒事。」
林文茵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螢幕上。
那條大貨在疾馳和王大叔合力之下露出了水麵,沈時夜拿著大抄網把魚撈了起來。
周圍的村民們一擁而上,圍著這條大魚讚嘆不已。
王大叔也哈哈大笑起來:「時夜啊,你回來之後,老子運氣都變好咯,家裡那婆娘再不敢說我打龜咯!」
王大娘拿著扇子就往他頭上拍:「不敢說你打龜,老孃還治不了你了?治不治的了啊?!」
王大叔笑著討饒:「哎喲,錯了錯了!」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都笑得前仰後合。
秦家三人都沉默了,話都湧在喉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林文茵又看著直播看了很久,才輕聲開口,回答秦放的疑問。
「就是看著有點……想起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