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爬就讓疾馳把你頂上去!
主廠房高聳的紅磚牆下,架著一部有些年頭的、吱呀作響的木梯。
梯子頂端直通那個破了大洞的屋頂,離地足有六七米高。
秦放站在梯子底下,全副武裝。
頭上戴著黃色的安全帽,手上戴著勞保手套,腰上還繫著一根粗麻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這身行頭看起來很專業,如果忽略他此刻死死抱著梯子底端,雙腿打擺子像彈琵琶一樣的慫樣的話。
「時夜————」
秦放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活不肯邁出第一步。
「我覺得————這種高空作業,是不是應該請專業的蜘蛛俠來?我————我低血糖,我暈高————」
沈時夜站在旁邊,正在整理一捆粗麻繩,聞言無奈地嘆氣。
「放哥,這就是個兩層樓的高度,繫了安全繩,摔不死的。」
他指了指上麵。
「你要是不上去,那上麵的瓦片誰遞?我一個人我也沒三隻手啊。」
「我不!這是原則問題!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秦放試圖講道理。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了一聲輕蔑的貓叫。
「喵~」
月環不知何時已經輕盈地跳上了房梁。
它居高臨下地蹲在那個破洞邊緣,探出個黑腦袋,用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冷冷地看著下麵的秦放。
秦放竟然從貓的眼裡看出一絲嘲弄。
「你那是貓!你有肉墊!我隻有AJ!」秦放仰頭怒吼。
然而,真正的威脅並不來自頭頂,而來自後方。
「呼哧————呼哧————」
一陣沉重的呼吸聲在秦放屁股後麵響起。
秦放僵硬地回頭。
隻見疾馳正站在他身後半米處,低著頭,兩隻粗壯的特角正對著他的屁股。
這貨今天的任務是督工。
它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耐煩,前蹄還在地上刨了兩下,一副「你再不上去我就幫你一把」的架勢。
「疾馳!我是你哥!你別亂來!」
秦放嚇得魂飛魄散,屁股下意識地夾緊了。
「咱們昨天還一起睡覺的!你不能翻臉不認人!」
「咩!」
疾馳根本不聽解釋,作勢就要衝鋒。
「啊啊啊我上!我上還不行嗎!」
在前有高空、後有羊角的絕境下,秦放發出一聲悲壯的吶喊,手腳並用,像個受到驚嚇的壁虎一樣,顫顫巍巍地爬上了梯子。
屋頂之上,視野開闊。
但秦放根本沒心情看風景。
他趴在傾斜的瓦麵上,死死扣住下麵的木樑,整個人呈「大」字型貼在房頂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瓦片裡。
「放哥,別抖了,把這塊瓦遞給我。」
沈時夜像個沒事人一樣,蹲在另一根橫樑上。
在沈時夜的催促和指導下,秦放隻能顫顫巍巍地鬆開一隻手,開始傳遞瓦片。
起初,他的動作極其僵硬。
但慢慢地,隨著一塊塊瓦片被嚴絲合縫地蓋在漏洞上,那種對高度的恐懼,逐漸被一種奇異的專注感所取代。
看著原本刺眼的陽光被黑色的瓦片遮擋,那個巨大的漏洞一點點縮小。
秦放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怕了。
「嘿,我還挺有天賦的嘛。」他擦了把汗,有些得意。
「別高興太早。」沈時夜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根撬棍,敲了敲旁邊的一根橫樑。
「咚、咚。」
聲音很悶,甚至掉下來一層木屑。
「怎麼了?」秦放心裡一緊。
「這根主梁————朽了。」
沈時夜指著頭頂那根最粗的橫樑,眉頭緊鎖。
「應該是以前漏雨泡爛了,裡麵都被蟲蛀空了。如果不換掉,這屋頂隨時會塌,咱們剛才鋪的瓦全是白費。」
秦放看了一眼那根足有大腿粗、四五米長的老木頭,嚥了口唾沫。
「換?怎麼換?這玩意兒得好幾百斤吧?咱們也沒吊車啊!」
沈時夜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下麵倉庫門口的一根備用圓木上,又看了一眼正在下麵吃草的疾馳。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沒有吊車,但我們有————大力神。」
中午時分,太陽升到了頭頂。
兩人灰頭土臉地從屋頂上爬下來。秦放腿還是軟的,但臉上卻多了一層黑灰和汗水混合的「勳章」。
「開飯了開飯了!」
林溪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她並沒有帶現成的包子,而是拎著兩個大大的竹籃子。
「既然你們灶台都搭好了,哪能吃涼的?我帶了菜,現做!」
籃子掀開,裡麵是一塊五花肉,一把剛摘的四季豆,幾個西紅柿和雞蛋,還有一大盆蒸好的米飯。
——
「豁!硬菜啊!」
秦放眼睛綠了,肚子適時地發出一聲巨響。
「放哥,生火。」沈時夜繫上圍裙,拿起菜刀。
「好嘞!」
秦放這次沒抱怨,熟練地往昨天自己搭的火箭灶裡塞柴火。
火苗「呼」地竄起來,這種親自操控火焰的感覺讓他莫名有點上癮。
「滋啦——!」
五花肉下鍋煸炒,油脂的香氣瞬間瀰漫。四季豆下鍋爆炒,最後是西紅柿炒蛋那酸甜誘人的味道。
沒有什麼精緻的擺盤,就著大鐵鍋,兩人盛了滿滿一碗蓋澆飯,蹲在台階上狼吞虎嚥。
「這也太香了————」秦放嘴裡塞滿了四季豆,含糊不清地感嘆,「比我家廚師做的還好。」
「那是你餓了。」林溪笑著坐在一旁,掏出手機。
「趁著吃飯,給你們看看昨晚視訊的戰果。」
她點開評論區,把手機遞給秦放。
「放哥,做好心理準備,你要紅了。
」
秦放緊張地擦了擦手,接過手機。
僅僅半天,視訊播放量已經破了四十萬,評論區更是熱鬧得像過年。
【土木狗想提桶跑路】:喲?這火箭灶搭得有點水平啊!通風口留得挺專業,一看就是那個叫沈店長的教得好。這富二代和泥的手法雖然像在玩屎,但態度還行。
【精神狀態良好】:哈哈哈哈哈哈!那個海豚音尖叫笑死我了!我特意錄下來當鬧鐘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貴公子受難記」嗎?愛看,多發!
【幼兒園搶飯第一名】:隻有我饞那碗泡麵嗎?大半夜的給我看餓了!那隻羊在旁邊流口水的樣子演我本人!
【我隻會阿巴阿巴】:已關注!我是第10086號電子股東!秦工,那塊磚有點歪啊!強迫症表示很難受,麻煩明天修正一下!
【反詐中心編外人員】:本來以為是作秀,結果看到他那雙幾萬塊的鞋踩進泥裡————是個狼人。這比那些擺拍的「田園博主」真實多了。
【AAA建材批發王哥】:老闆,這老廠房底子不錯啊,水磨石地麵可是好東西,現在想做都沒那手藝了。好好搞,有前途!
秦放看著那滿屏的「秦工」、「電子股東」和「哈哈哈」。
原本以為會覺得丟人,可看著看著,嘴角卻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以前別人誇他,大多是誇他的車、誇他的錢。
但現在,這些評論,都在誇他幹活、誇他真實。
那種被陌生人期待、被認可的滿足感,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
「電子股東————」
秦放唸叨著這個詞,突然覺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但心裡熱乎乎的。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拉乾淨,猛地站起來。
「林溪!回復那個王哥!告訴他,水磨石地麵我們已經清理出來了!賊漂亮!」
「還有那個嫌磚歪的,讓他等著!下午我就給他砌正了!」
沈時夜看著滿血復活的秦放,笑了笑。
「既然秦工這麼有幹勁,那咱們就把那個最大的隱患給解決了吧。」
下午,一場硬核的土法換梁行動開始了。
沒有起重機,沒有腳手架。
沈時夜利用滑輪原理,在屋頂堅固的三角架上掛了兩個定滑輪,穿過粗麻繩。
麻繩的一頭,綁在下麵那根嶄新的圓木上。
而麻繩的另一頭套在了疾馳的身上。
「疾馳,全靠你了!」
沈時夜摸了摸羊頭,塞給它一根胡蘿蔔作為定金。
「聽口令,用力拉!」
疾馳自信地噴了個響鼻。
小意思!我可是神使,拉根木頭算什麼?
「準備——起!」
沈時夜和秦放站在高高的臨時搭的腳手架上,扶著木樑的方向。
下麵,疾馳四蹄蹬地,肌肉緊繃,猛地發力!
「吱呀—
」
滑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幾百斤重的圓木,在疾馳的拖拽下,緩緩離開了地麵,一點點向著高空升起。
「WTF,它力氣真這麼大啊?!」
「穩住!穩住!」
秦放滿頭大汗,死死扶著上升的木頭,防止它撞到牆壁。
沉重的木料在空中晃動,那種壓迫感讓他心跳加速。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脫手,這木頭砸下來能把樓板砸穿。
「疾馳!慢點!往後退!」林溪在下麵充當指揮員。
「咩!」疾馳一步一個腳印,穩如泰山。
終於,圓木升到了預定高度。
「卡住它!」沈時夜大喊。
秦放咬著牙,爆發出了全部的力氣,和沈時夜一起,將那根沉重的圓木引導進了預留的榫卯槽口裡。
「進去了!」秦放嘶吼道。
「落!」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新梁歸位,嚴絲合縫。
「呼————」
秦放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腳手架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沖刷出一道道泥印子。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看著頭頂那根嶄新的大梁。
又低頭看了看下麵正對著他搖尾巴邀功的疾馳。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搞定了。
真的搞定了。
沒有靠錢,沒有靠關係,就靠他們幾個人,還有一隻羊,把這根幾百斤的骨頭給換了!
「牛逼!」
沈時夜伸出手,和他重重地擊了一掌。
「秦工,技術不錯啊。」
秦放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傻子。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夕陽西下。
金色的餘暉透過修好的屋頂縫隙,灑在空曠的廠房裡。
原本斑駁的牆麵、雜亂的地麵,此刻在光影中顯出了一種靜謐的美感。
秦放並沒有急著下去。
他爬上了修好的屋頂,坐在那根新換的橫樑上方,看著遠處的夕陽。
腳下是廢墟,眼前是群山。
風吹過,帶著山野特有的清涼。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畫麵裡,是一隻滿是泥垢的手,比著一個「耶」的手勢,背景是那根結實的新房梁和遠處的落日。
配文隻有兩個字:
【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