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全家出遊?這齣的什麼遊
週六清晨,雲頂莊園。
往日裡安靜肅穆的秦家別墅,今天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氣氛。
一輛加長版的黑色商務車早早地停在了門口,管家老陳正拿著雞毛撣子,擦拭著那本來就程亮的車門把手,眼神卻時不時地往別墅大門瞟,一臉的忐忑。
秦放和秦悅站在兩棟相鄰別墅中間的私家車道上。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如履薄冰」四個大字。
「哥,」秦悅壓低聲音,「你說待會兒他倆碰麵,會不會直接在門口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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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秦放看了看錶,「頂多也就是互相陰陽怪氣兩句。待會兒機靈點,氣氛不對就趕緊打岔。」
正說著,左邊別墅的大門開了。
秦正明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休閒西裝,雖然沒打領帶,但頭髮依然梳得一絲不苟,腳上的皮鞋鋥亮。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挑剔和不滿,時不時地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塊昂貴的百達翡麗,然後發出「嘖」的一聲。
「九點整。我就知道,有些人永遠沒有時間觀念。」
嘴上雖然抱怨,但他卻並沒有直接上車,而是站在車門邊,像個門神一樣,看似不耐煩,實則視線一直往對麵飄。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右邊別墅的大門也開了。
林文茵走了出來。
正如秦悅所料,她精心打扮過了。
當看清妻子的裝扮時,秦正明捏著報紙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針織毛衣,搭配一條柔軟的長裙,外麵是一件有些復古款式的卡其色風衣。
她的頭髮編了一個側邊的麻花辮,沒有戴那些昂貴的珠寶,隻在頸間繫了一條淡黃色的絲巾。
這條絲巾————秦正明記得。
那是二十年前,他賺到第一桶金時,送給她的禮物。
雖然款式已經過時了,邊緣甚至有些磨損,但她今天卻把它戴了出來。
腳上踩著一雙深棕色的平底長靴,手裡還提著一頂精緻的寬簷草帽。
這身打扮,既優雅,又透著一種難得的鬆弛感。
最重要的是————
她的臉上畫了淡妝,塗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顯得氣色極好的豆沙色口紅。
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叱吒時尚圈的女強人,而更像記憶中那個溫婉、愛笑的阿茵。
秦悅在客廳裡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湊到秦放耳邊小聲驚呼:「哇————媽今天好美啊!這身衣服我都沒見她穿過,是新買的?」
秦放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來媽對這次行程,是很滿意的。」
秦正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將那絲波動狠狠壓了下去,換上了更加冷硬的麵具。
「穿成這樣?」
他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挑剔和說教。
「我們是去下鄉,又不是去巴黎走秀。那地方全是泥巴,你這鞋子踩進去還能要嗎?還有那帽子,風一吹就跑了。」
林文茵正在戴手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隔著墨鏡淡淡地瞥了丈夫一眼。
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
她隻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絲巾的結扣,然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我自己樂意。」
她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而且,我是去採風的,不是去耕田的。倒是你————」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秦正明那身筆挺的西裝和鋥亮的皮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大董事長,你穿成這樣去村裡,是準備去給村委會剪綵嗎?」
「你——!」
秦正明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
「我這是對人的基本尊重!難道要像你一樣穿得花裡胡哨的?」
「行了行了!」
眼看這對老冤家還沒出門就要掐起來,秦放趕緊站起身,充當起了滅火隊員O
他走過去,一把接過母親手裡的包,又給父親遞了一瓶水。
「爸,媽,時間不早了,咱們出發吧。那邊午飯都準備好了,去晚了菜就涼了。」
秦悅也趕緊跑過來,挽住林文茵的胳膊,甜甜地笑道:「是啊媽!快走吧!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那隻羊了!」
在兒女的簇擁和推搡下,這一家四口終於走出了別墅大門。
上車的時候,又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秦正明習慣性地走向了後排的老闆位。
但林文茵卻徑直走向了副駕駛。
「我坐前麵。」她淡淡地說道,「視野好,不暈車。」
秦正明邁進去的一條腿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妻子那一臉「不想理你」的表情,又看了看後麵那一排寬敞的座位,最後隻能黑著臉坐了進去。
「哼,前麵曬死你。」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重重地關上了車門。
秦放和秦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心累」兩個字。
這哪裡是全家出遊啊?
這分明是全家渡劫!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了雲頂莊園。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沉悶得令人窒息。
秦正明坐在後排,一會兒嫌棄車裡的空調溫度太低,一會兒抱怨座椅不夠軟,一會兒又指著窗外逐漸荒涼的景色開始發牢騷。
「看看,我就說吧。這路況,也就是咱們這車減震好。要是換個車,骨頭架子都得散了。」
「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好玩的?也就是你們年輕人圖個新鮮。我跟你們說,這就是浪費時間·————」
他喋喋不休,像個因為沒吃到糖而鬧彆扭的老小孩。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也試圖引起前排那個女人的注意。
畢竟兩人太久沒見了,連坐在同一輛車裡都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然而,林文茵全程都沒有回頭。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逐漸變成了低矮的民房。
看著那些灰色的水泥路逐漸變成了兩旁種滿白楊樹的鄉間小道。
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和近處收割後留下的金色稻茬。
她的眼神越來越柔和。
甚至,當車子路過一片開滿野菊的路邊時,她還降下了一點車窗,讓外麵微涼的風吹進來,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久違的、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
是記憶裡的味道。
「停車。」
她突然開口。
「怎麼了媽?」正在開車的秦放嚇了一跳,以為她不舒服。
「沒什麼。」
林文茵指了指路邊的一個賣烤紅薯的小攤販。
「我想吃那個。」
「紅薯?」秦正明在後麵皺眉,「你想吃回家讓阿姨給你烤不行嗎?」
林文茵沒理他,直接推門下車。
不一會兒,她捧著兩個熱乎乎的、表皮烤得焦黑流油的紅薯回來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甜氣息,瞬間填滿了整個車廂,甚至蓋過了車內原本的高階香薰味。
她掰開一個,金黃色的薯肉冒著熱氣。
她遞給秦放一半,遞給秦悅一半。
然後自己拿著剩下的一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
秦正明坐在後排,看著母子三人吃得香噴噴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那個味道————
他也記得。
那是當年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在寒風中唯一的溫暖。
「給我————也來一口。」
他別彆扭扭地伸出手。
林文茵動作一頓。
她回頭,透過墨鏡看了他一眼。
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張濕紙巾,拍在了他手裡。
「沒了。隻有紙。」
「你自己說的,髒。」
秦正明:
」
他看著手裡那張濕紙巾,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
秦悅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差點被紅薯噎死。
秦放倒是破天荒的掰了一半主動和自己的父親破冰。
「給你吃。」
秦正明受了妻子冷眼,本打算拒絕,但又想到這是兒子久違的關心,又不好意思拒絕。
最後還是接過了那塊紅薯:「就————就還湊活吧。」
就在這尷尬而又詭異的氛圍中,車子終於拐過最後一個彎道。
前方,出現了一塊刻著「清溪鎮」的大石碑。
「到了。」
秦放如釋重負地踩下剎車。
秦正明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板起那張威嚴的董事長臉。
「哼,總算是到了。」
他推開車門,一隻腳邁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準備了什麼花樣。」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一陣震耳欲聾的喜慶音樂聲,突然從村口的那個大喇叭裡炸響!
緊接著,一陣鑼鼓喧天的嘈雜聲,如潮水般湧來!
秦正明愣住了。
林文茵也愣住了。
他們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見不遠處的打穀場上,彩旗飄飄,人頭攢動。
一大群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村民,正揮舞著手裡的紅藍旗幟,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在人群的最前方,沈時夜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疾馳脖子上掛著哨子,正一臉焦急地看著這邊。
還沒等秦正明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一群大爺大媽已經衝到了他的麵前!
為首的王大娘,一把就抓住了秦正明那隻戴著百萬名錶的手腕,那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容他拒絕。
「哎喲!大兄弟!你可算來了啊!」
王大娘嗓門洪亮,滿臉通紅,那神情就像是見到了救命恩人。
「快快快!藍隊都要輸慘了!就等你這個主力來翻盤呢!」
「什————什麼?」秦正明一臉懵逼,「什麼藍隊?你們認錯人了吧?我是——
」
「沒認錯!就是你!」
廖叔也沖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把一個藍色的袖標套在了秦正明的西裝袖子上。
「看這身板!一看就是剝玉米的好手!走走走!別磨嘰了!再晚點黃花菜都涼了!」
與此同時,林文茵那邊也遭到了圍攻。
幾個大嬸簇擁著她,不由分說地給她套上了紅色的袖標。
「大妹子!你也快點!咱們紅隊雖然領先,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啊!那個抓鴨子比賽就差你了!」
「哎呀這衣服真好看,不過待會兒得換下來,不然鴨毛沾上了不好洗!」
「不是————我————」林文茵還沒端起來,就被大嬸們的熱情給衝散了。
秦放和秦悅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原本以為會有尷尬的寒暄,會有冷場的對視。
結果————
這是什麼情況?!
直接搶人?!
沈時夜從人群裡擠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但眼神卻很堅定。
他對秦放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著還在發懵的秦正明夫婦大聲喊道:「秦叔叔!林阿姨!實在不好意思!」
「村裡的秋收運動會正好缺人!大傢夥兒聽說城裡來了貴客,非說要讓你們也樂嗬樂嗬!」
「來都來了!就幫幫忙吧!藍隊那邊老李頭腰扭了,真頂不住了!」
在激昂的《好運來》BGM中,在全村人熱切的拉扯下。
秦正明和林文茵,這對正處於冷戰的豪門夫婦。
甚至連一句拒絕都沒說出口。
就被卷進了那片塵土飛揚的賽場!
秦放看著父親那踉蹌的背影,看著母親被大嬸們簇擁著往裡走的無奈模樣。
他轉頭看向沈時夜,嘴角抽搐了一下。
「時夜————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沈時夜擦了把汗,笑得有些雞賊。
「放哥,對於咱們這種彆扭的人來說。」
「有時候,不給他們思考和拒絕的時間就完了,這種死傲嬌我最擅長對付了。」
「就像小野貓一樣,你懂吧?」
「走吧!咱們也去!來都來了,好好玩玩唄。」
秦放越聽越懵了:「小————小野貓?」
秦悅倒是笑得開懷:「沈大哥好!早就聽哥哥說你是個有趣的人,沒想到這麼有意思!」
她一把拉起秦放的手:「走吧哥,得跟上爸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