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院子裡的雞飛狗跳還在繼續。
沈時夜手裡拿著一個裝滿藍色藥液的噴壺,滿頭大汗地追著一道白色的影子跑。
他現在的形象實在算不上體麵,臉上蹭著灰,褲腿捲到膝蓋,活像個被生活折磨的狼狽老農。
「露珠!別跑了!稍微噴一點就不癢了!」
而露珠,此刻正處在極度的焦躁之中。
它利用自己鼬科動物特有的柔韌性,在磨盤、柴火堆,甚至是正在睡覺的疾馳背上來回彈射。
它一邊跑,一邊發出痛苦的「嘰嘰」聲,時不時猛地停下來,用後爪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
那塊原本雪白柔順的皮毛,此刻已經變得淩亂不堪,隱約還能看到幾處被抓破的紅痕。 解書荒,.超實用
在這個失去神力的世界裡,那種鑽心蝕骨的癢意,讓這位神使此時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一旁,林溪舉著補光燈,洛書扛著正在直播的手機,兩人被這場追逐戰晃得東倒西歪。
「家人們,這真不是我們虐待動物啊。」洛書對著鏡頭解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和好笑。
「這是新來的小傢夥麵板不太好,給它上藥呢,但這孩子……太有個性了。」
【快樂噴泉】: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哪是上藥,這是《貓和老鼠》現場版吧?這白鼬的走位比我都騷!
【專治各種不服】:得了吧,就是主播沒本事。連隻小動物都搞不定,還開什麼動物園?看得人著急,能不能行了?
【AAAAA猛男落淚】:前麵的閉嘴!沒看小傢夥都癢成那樣了嗎?看著好心疼嗚嗚嗚……寶寶快讓爸爸噴一下就不癢了!
【都市農夫夢】:看這症狀,頻繁抓撓,區域性掉毛,還在粗糙麵上摩擦,八成是真菌感染或者體外寄生蟲。野外帶回來的確實容易得這個。
【畫筆遊俠】:雖然它很慘,但是……它在羊背上那個二段跳的姿勢太帥了!截圖了!新素材get!
【可樂必須不加冰】:隻有我心疼那隻羊嗎?睡得好好的被當成踏板踩了好幾腳,實慘。
疾馳趴在地上,被露珠當成起跳台狠狠蹬了一腳,不滿地哼哼了兩聲,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搗亂的時候,隻好把腦袋埋進前腿裡裝死。
就在院子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從院外的土路上遠遠傳了過來。
那聲音渾厚紮實,完全不同於村裡常見的三輪車或是摩托車。
「轟——」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伴隨著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那是急剎車的聲音。
沈時夜停下了腳步,有些詫異地直起腰。
這個點,誰會開車來他家?放哥?
「砰。」
關門聲乾脆利落。
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逆光中,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長風衣,內搭黑色高領薄衫,下身是一條修身的深色牛仔褲,褲腳塞進一雙質感極好的黑色馬丁靴裡。
頭髮沒有像工作時那樣盤起來,而是隨意地散落在肩頭,臉上還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哪裡是什麼醫生,分明就是哪個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來這鄉下拍大片的。
「……語安姐?」沈時夜手裡還舉著噴壺,整個人都有點呆住了。
【今天也要買買買】:臥槽!這是誰?好颯的小姐姐!這氣場兩米八啊!
【畫筆遊俠】:還有新英雄!?顏值好高!好羨慕主播周圍全是氣質美女!
【一杯茶一包煙一個BUG看一天】:主播這朋友圈有點東西啊。
陳語安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
她那一雙漂亮的眸子掃視了一圈亂糟糟的院子,最後落在滿臉黑灰的沈時夜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調侃的笑容。
「看來我來得挺巧,正趕上你們這兒演大戲呢?」
「哎喲!這不是語安丫頭嗎!」
正在屋簷下擇菜的奶奶李秋蓮一看到來人,高興得把菜籃子一扔,連忙迎了上來。
「怎麼一聲不響就來了?快快快,進來坐!」
陳語安臉上的調侃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溫和晚輩的模樣。
她轉身走到門口停著的那輛越野車旁,輕輕鬆鬆地拎下了兩個看起來就分量不輕的禮盒箱子。
「奶奶,沈爺爺,我這不是在城裡悶壞了嗎?想著你們這兒空氣好,飯菜香,就厚著臉皮來度個假,順便蹭幾頓飯吃。」
她笑著把東西遞過去,「這不,給爺爺帶了兩瓶好酒,給您帶了點燕窩,算是我的夥食費。」
「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爺爺沈懷山樂嗬嗬地接過酒,看著陳語安的眼神那是越看越滿意。
沈時夜此時終於回過神來,他趕緊放下噴壺跑過去。
「語安姐,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去接你啊。」
「接什麼?我又不是不認識路。」陳語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而且我看你這架勢,恐怕也沒空接我吧?」
她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了院子的角落。
那一刻,她身上的氣場變了。
前一秒還是那個來走親戚的溫柔晚輩,下一秒就變成了專業的醫生。
角落裡,剛剛還上躥下跳的露珠一下就被這氣勢給鎮住了。
它並沒有見過這個人類。
但是,動物的直覺往往是最敏銳的。
那個女人看過來就讓它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女人絕對是一隻猛獸,是它的天敵!
露珠隻見陳語安眯起眼睛,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它身上,掃視著它。
它感覺自己好像被剃光了毛!一切都無所遁形!
「嘖。」
陳語安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眉頭微蹙。
「還在蹭牆角?都已經抓破皮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真菌感染引起的皮屑,伴隨劇烈的瘙癢,看那耳根後的紅腫程度大概率還有寄生蟲。」
她說的每一個字,露珠都聽不懂。
但它聽懂了那種語氣。
就好像是肉販在說我們家今天進的牛肉很新鮮的那種語氣!
露珠的瞳孔劇烈收縮。
太可怕了!
這個女人她甚至都沒有靠近,隻是看了一眼就洞悉了詛咒的真相?
這得是何等高深的魔力?這得是解剖過多少生靈才能練就的洞察力?
它看著陳語安那雙向它伸出的手。
那手上沒有任何東西,但那種洗得乾乾淨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指,在陽光下竟然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光。
【都市農夫夢】:我去,這也太專業了。一眼看出真菌和寄生蟲?這絕對是練過的。
【專治各種不服】:哼,裝什麼裝,不就是普通的麵板病嗎,是個養寵物的都能看出來。
【AAAAA猛男落淚】:但是姐姐好帥啊!這個眼神殺我!「女人,你在玩火」的感覺!
【可樂必須不加冰】:完了,小白鼬被鎖定了。它看起來好像看見了天敵……
「沈時夜。」陳語安頭也沒回地喊道。
「啊?在!」沈時夜條件反射地立正。
「去燒熱水,找塊乾淨的大毛巾。還有,把我車後備箱那個銀色的小箱子拿過來。」
陳語安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卻充滿線條感的小臂。
「既然來了,總不能看著不管。」
「今天,我就給你這隻新來的小祖宗,好好地做個大掃除。」
露珠感覺到陳語安要對自己動手了!
它發出一聲絕望的「嘰」聲,轉身就想往房間裡鑽。
惡魔!
這是真正的大惡魔!
她是來收割我的!她要把我做成那種泡在瓶子裡的標本!
然而,還沒等它跑兩步,一雙大手就從後麵穩穩地將它按住了。
陳語安的動作快得驚人,也穩得驚人。
她一手按住肩胛骨,一手托住後腿,瞬間封鎖了它所有的掙紮路線。
「乖一點。」
陳語安低頭看著懷裡炸毛的小東西,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要是敢咬我,這一針下去,可就要加倍了。」
露珠嚇得渾身顫抖:「救命!救命啊兄長!」
「這個女人比普通人類還恐怖啊!」
而不遠處,高高的柴火垛頂端。
一直默默觀察戰局的月環,在看到露珠被那隻修長的手死死按住的一瞬間,它的鬍鬚不受控製地微微抖動了一下。
它下意識地夾緊了自己的後腿和尾巴,那是某種不堪回首的身體記憶帶來的應激反應。
它那雙赤紅色的瞳孔裡,此刻流露出的情緒異常複雜。
有同情,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輪到你了的、微妙的幸災樂禍。
畢竟疾馳沒體驗過陳語安的操作啊……
它太熟悉那個女人的手法了。
快、準、狠。
「放棄掙紮吧,露珠。」
月環優雅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好。
它的聲音幽幽地傳到露珠的耳朵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
「陳語安可是連我都畏懼三分的白袍魔女啊。」
月環此刻覺得……
原來看著別人遭受陳語安的洗禮是這種感覺啊。
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