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繁看著滿倉庫的禮物盒,以及明確做給他吃的龍利魚蒸餃,總覺得有什麼近在咫尺。
是漆叔所說的過往。
顧繁這樣想著,走出倉庫重新鎖好,拿著磁帶條,打車,又回了雲庭華府。
...
雲庭華府,11棟。
顧繁走進樓梯間,翻找出一個雜物箱子,拿出一個磁帶機,還有磁帶盒。
他把磁帶盒裡的磁帶條拿出來,把淩霜寒給他的磁帶條一點點纏進磁帶盒裡,然後合上。
『她給你的鑰匙,能開啟往過往。』
顧繁腦海再次想起漆叔對他說的話,以及皮影似曾相識的畫麵。
那被馬車壓著的女皮影人...
顧繁不敢去細想。
「呼...」
他深呼吸,將安好的磁帶盒放進磁帶機裡,合上,顫抖著手,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啦——
磁帶機雖然閒置,但他向來珍惜老物件,儲存的還好,並冇有壞。
滋啦——
或許是因為磁帶條纏得不夠好,磁帶機也老了,雖然能用,但雜音很重。
「顧簡單?」
磁帶機裡,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但即使音量調到最大,聲音也很小,顧繁隻能俯下身,把耳朵靠近磁帶機,認真地去聽磁帶機裡的聲音。
「今天,我想為你補一個生日。」
「你的五歲生日。」
「............」
顧繁聽到五歲,心中一震。
「現在...我是林凜,是...五歲的林凜。」
磁帶機裡那印象中清冷剋製的聲音,帶了一聲哽咽,和此刻顧繁亂了節奏的呼吸聲重疊。
顧繁緊抓著磁帶機,幾乎將耳朵貼在了磁帶機上。
「放學的時候,我帶著早就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還有我的爸爸媽媽...一起,到了你家裡,給你過生日。」
淩霜寒字裡行間,像是責怪將當年冇有提前準備禮物的自己,和顧繁責怪冇有阻攔淩霜寒去準備禮物的自己一樣,想像一個小小的禮物,足以避開後來的一切。
「能參加你的五歲生日,我很開心。」
「幼兒園裡有那麼多小朋友,你唯獨邀請了我,我真的...好開心。」
淩霜寒的聲音帶著鼻音,語氣從未有過的溫柔繾綣。
「顧叔叔給你準備了一大桌菜,有你愛吃的年糕和龍利魚,還有長壽麵,我們會一起吃晚飯,然後我要親手給你戴上生日帽,給蛋糕插上五根蠟燭...」
模糊的視線,彷彿讓腦海的畫麵,從那場車禍開始倒退,回到了顧繁從來無法想像到的五歲生日宴當晚。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大桌飯菜和一個生日蛋糕,年幼的林凜坐在身旁,踮起腳給他戴好生日帽,然後認真地插上整齊的五根蠟燭。
「顧叔叔幫忙點燃蠟燭,我爸爸幫你關掉燈,燭火映著你的笑臉,我會給你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生日歌的曲調帶著哽咽的顫意。
「然後...你會許下生日願望,拉著我一起吹蠟燭,給我切第一塊蛋糕...」
「我們會順利而開心地過完生日,然後道別,在第二天去幼兒園的時候,你一定會向其他小朋友們喋喋不休地說著昨晚吃了什麼好吃的...」
「會不會又說讓我嫁給你呢?」
磁帶機裡的人輕笑一聲。
顧繁也想起了年幼時的荒唐話。
當年他拚命想要救出來的人,在今時今日,用這樣溫柔的方式救他,輕輕驅散過往的陰影。
「顧簡單。」
「對不起,讓你為我落下了很多淚,也做了很多噩夢。」
「也謝謝你。」
「謝謝你拚儘全力地救我,謝謝你這麼多年還深深地記得我。」
「謝謝你...冇有讓林凜這個名字被遺忘。」
「在我心裡,顧簡單也是幼兒園裡最可愛的小朋友。」
啪嗒...
淚水重重地落在磁帶機上。
「............」
顧繁無聲地把頭靠在磁帶機上,當淩霜寒和林凜緩緩重合,在他不知情時,與淩霜寒有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為了住進這裡,我動用了所有人脈關係,也等了很久,為的,隻是我的一己私慾。」」
「「因為我在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這首歌,也是他告訴我的。因為他的父親曾給他的母親彈這首歌,他說以後也要學吉他,彈給重要的人聽。」」
「「今天原本工作結束要回雲府休息的,但是淩淩姐的小煎蛋突然感冒流鼻涕...」」
「「簡單——好喜歡——簡單...」」
「「你知道的,它叫煎蛋。平時我叫它,它就會學。」」
「「你知不知道,淩霜寒她根本冇有選你,她那張卡片冇有寫你的名字,她誰都冇有選,她畫了個煎蛋...」」
「「我......不認識林義然。」」
「「陵園裡...還有很多消防員葬在那兒,請你不要找我的父親。」」
「「那是我一個人的過去。於我而言,現在,此時此刻...都更為重要。」」
淩霜寒提醒過他了。
無數次的提醒他...
「............」
顧繁身子微顫,撐著地麵站起身,趔趄著往外跑,途中還摔了一跤。
他跑出11棟,卻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人,於是給繁星娛樂的人打了電話,問淩霜寒的去向。
「小顧總?」
對方有些意外,「淩霜寒一直和D1M的人在一起,但她們早就放長假了,我也不知道她們去哪兒了...」
顧繁結束通話電話,思索片刻後,迅速從車庫開了輛車。
目的地,是他從前不敢踏足的故鄉。
——遠塵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