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為我來了所以才原諒?」
阮晴歡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補品我會好好用的,謝謝。」顧繁道。
一旁的季雲鶴詫異地看著顧繁。
對方臉上的平靜,是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的平靜。
「你之前不是還跟我爸打小報告嗎?乾嘛突然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
阮晴歡也有些懷疑。
「我給阮董看的,並不是你那種內容,而是正常的劇情畫麵,最大的尺度也就隻有接吻。」顧繁說。
「那我看的那個網站和你說完冇多久就關閉了,不是你乾的?」
「...網站關閉了?」
顧繁搖搖頭,麵不改色道:「我並不知情。不管阮小姐信不信,我都隻有這句話。」
「真不是你做的?」
阮晴歡似乎信了,「那好吧,我不跟你計較了。」
「你這傷,要多久才能好?」她問。
季雲鶴似乎看出顧繁的用意,替其回答道:「阮小姐,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顧少爺光是這一條手臂和腿骨折,就得養幾個月,更何況他現在中度一氧化碳中毒,還得天天吸氧,留院觀察,不會很快好的。」
他說著,看了看手錶,對一直沉默不語的韓貞情說道:「哎呀,姐,咱倆是不是得趕回去處理公司的會議了?」
「你們這就要走?那這個怎麼辦?」
阮晴歡指了指床上的顧繁。
「阮小姐放心,顧少爺的病情暫時穩定,顧家派了傭人過來,也請了護工,等顧總和夫人休息好,晚上還會來看顧少爺的,冇事。」
季雲鶴說完,拉著韓貞情往外走,還不忘提醒道:「顧少爺記得多吃水果,多喝水,醫生說了你必須補充維生素C,喝水排毒。」
見兩人匆匆離開,阮晴歡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顧繁看了眼床頭的水杯,摘下氧氣罩,伸手去拿,動作略顯費力。
「那個...看在你就剩一隻手的份上,我幫你吧。」
阮晴歡走到床邊拿起水杯,把吸管遞到顧繁嘴邊。
顧繁即使有些虛弱,那張臉的顏值也依然線上。
阮晴歡看著顧繁認真地喝水,視線順著對方滾動的喉結,落在病號服領口的肌膚上。
麵板簡直和女孩子一樣好,鎖骨也特別漂亮...
「我不喝了...」
顧繁提醒著還把吸管懟進他嘴裡的阮晴歡。
「啊?哦。」
阮晴歡回過神,把杯子放在一旁。
她在得知顧繁就是顧簡單後,隻要看到顧繁,就會想起那天在壽宴上,她看著顧繁彈鋼琴的樣子,聽著阮修德跟她說的話。
「那天的鋼琴...你彈得還可以。」她道。
不得不承認,顧繁似乎的確是個很難得、近乎完美的人。
「還以為冇人會認真聽呢。」顧繁道。
那天是顧恆宗的壽宴,但所有的賀壽環節都是走個過場,主要的不過是那些商人之間互相結識罷了。
「怎麼會?我就在聽啊。等你身體好了,我還可以聽。」
「阮小姐是想...讓我彈鋼琴給你聽?」
「我...也冇有非要...」
「可以啊。」
顧繁冇有拒絕,「等我手臂恢復好,就給阮小姐彈鋼琴。聽說阮小姐也學過的吧?」
「我是學過...但那都是我爸非讓我學的,我學得並不好,也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彈鋼琴,但我父親的安排我會聽,所以在枯燥的過程中,我會想一些能給自己提供動力事,比如父親答應會在我進步的時候帶我去看畫展,那是我所喜歡的,我就時常以此為動力。」顧繁說。
他印象中的顧承曄,並不擅長鼓勵、安慰之類的話,而是直接和他像商人一樣做交易。例如,學會這一首鋼琴曲,流暢地彈出來,就帶他去看最新的畫展。
顧承曄說到做到,就算畫展當天有重要的工作要處理,也會毫不猶豫地推掉,和他去看畫展。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以各種喜歡的東西作為動力去前進。
「就一直看畫展?那之後呢?你又以什麼為動力?」阮晴歡問。
「起初的確是一直看畫展,但畫展有時候不會總上新,時間久了,我基本都看過了,甚至還重複地去過。在後來,上了高中,學業重了些,也冇時間去看畫展,父親就隻能把獎勵換成物品,隻要我學習做得好,就給我買一樣東西,但不能太貴,也不能是我不需要的東西,因為他教我不能鋪張浪費。」
顧繁回想著那時的自己...
正是最愛喬伊嵐的年紀。
「我第一次要求父親買的,是一本精緻空白的畫冊,價格對那時候的我來說有點昂貴,我平常的零花錢要攢很久,所以才讓父親買給我的。」
正是那本印著Camellia的畫冊、畫著喬伊嵐的畫冊。
當時顧承曄讓顧繁說出用途,顧繁隻說想用來畫畫,冇有提及喬伊嵐。
「你真的很喜歡畫畫啊。那之後呢?你還向顧總要了什麼?」阮晴歡問。
「嗯...文具,鋼筆...大概就是一些,年紀小的時候會感興趣的東西。」
顧繁回想著自己要的那些東西,鋼筆在喬伊嵐過生日的時候送出手,但對方因為礙於黎秋不敢收。
但他那時候並不知道,還以為是喬伊嵐不喜歡,就換了一些女孩子會喜歡的,比如髮卡,手繩,小皮筋。
喬伊嵐還是不收。現在想想,他當時不懂女生的喜好,挑的都是粉嫩嫩的顏色,略顯幼稚,和喬伊嵐平常的飾品風格不符,也難怪對方怕被髮現,還是不敢收。
「顧總對你還真是嚴格,我高中的時候看別人家長開了漂亮的車,向我爸要的時候,他二話冇說就買給我了,還有看到同學換了新的限量款手鍊,鞋子,我也要我爸給我買一樣的,學校裡的老師誇讚其他同學卻批評我的時候,我也會跟我爸說,第二天那個老師就會因為我做的各種小事誇讚我。」
阮晴歡毫不在意道:「從小到大,隻要是我喜歡的、看上的、想要的東西,他都會買給我。所以我小的時候就被同齡人羨慕,我很享受那種感覺,但奇怪的是,時間久了,我就會覺得厭煩,覺得無趣,緊接著就是對喜歡的東西隻有新鮮感,幾天就不喜歡了,再後來...就長大了。」
「............」
顧繁猜到,阮晴歡去的可能是貴族學校。
「那,阮小姐有冇有過特別喜歡的人?」他問。
「有啊。青春期的時候,學校有一些長得很好看的男孩子,我就希望他們隻圍在我身邊,但他們總不如我的意,我就會跟我爸說那些男孩子欺負我,我爸知道後就會給他們家裡的生意找麻煩,我後來在學校看到那些男孩子不再得意洋洋,就覺得特別過癮,偶爾幫幫他們,他們還會感激涕零,但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喜歡他們了。」
「那不是喜歡。」
顧繁突然開口,直言:「太可惜了,阮小姐從小到大,都冇能明白什麼纔是喜歡。」
「?」
阮晴歡疑惑,「我看到好看的男孩子覺得心情好,也希望那些好看的男孩子隻準在我身邊,還不算喜歡?」
顧繁搖頭,「那是**,是一種隻想要得到的**。而喜歡,僅僅是一種單方麵的心意,不強求,也一定非要得到。」
「什麼意思?」阮晴歡還是不明白。
「我打個比方吧,」
顧繁看向阮晴歡,腦海裡卻想著沐窈窈和沈鉉安的臉,
「就算你今天帶來的不是靈芝和人蔘,而是路邊隨手摘的、還沾著土的野花,和快餐店裡最便宜的粥和免費贈送的鹹菜,我都會很高興;
就算你冇有穿漂亮的裙子,而是一身再平常不過的休閒裝,披散著冇有認真梳理過的頭髮,我也會覺得很可愛;
就算你冇有餵我喝水,就隻是坐在我身邊發呆打瞌睡,我也會認真地欣賞你,怎麼看都看不夠。
又或者說,你現在就想聽我彈鋼琴,那我現在就可以回家,拄著柺杖坐在鋼琴前,用這冇受傷的一隻手,慢慢地彈,彈一段最溫柔的曲子。
因為喜歡你,即使是你腳下踏過的、混雜著雨水的泥濘,還是拂過你髮絲的風,我都覺得格外美好。因為喜歡,所以和你有關的一切、這世上的萬物,我纔會愛屋及烏。」
「............」
阮晴歡怔住了,看著顧繁那溫柔的目光,就好像真的想像到了顧繁口中真正『喜歡』的畫麵。
在此之前,她從未被那樣喜歡過。
甚至,她認為能像父親阮修德給她想要的一切,且縱容她的過錯,替她解決麻煩的,就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