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顧繁沉聲,然後在宋之餘麵前蹲下身。
宋之餘跳上顧繁的背,雙手環著顧繁的脖頸。
「和舅舅背著我的時候完全是兩個樣子誒~」宋之餘說。
「你舅舅不是這樣揹你的嗎?」
「二哥背得太穩了。」
「噢——」
顧繁像是懂了似的,背穩了宋之餘後,跑了起來,時不時轉個圈,故意地顛簸一下背上的宋之餘。
「哈哈~要摔下去啦~」
宋之餘緊緊環著顧繁的脖頸。
以前舅舅這樣背著她的時候,她還小小一隻,輕飄飄的,舅舅總是能輕鬆把她背起來跑跑跳跳。
「這麼輕可不行,要多吃點飯,等舅舅背不動你的時候,就守在你身邊,直到滿頭白髮。」
「但現在舅舅還背得動!還能帶著你跑!帶著你跳!」
「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顧繁明朗的聲音和記憶裡的舅舅重合。
他和宋之餘披著陵園照來的、午後的陽光,在天邊的晚霞前,難得酣暢淋漓地跑跳了個痛快。
「開心嗎小妹!」顧繁氣喘籲籲地喊著背上沉默的宋之餘。
「開心嗎小餘兒!」
「開心...」
宋之餘揚起笑容,大聲道:「開心!」
她話落,靠近顧繁的側臉,
幾乎同時,顧繁轉頭正要和宋之餘說什麼,
悄然,唇間相觸,比未說出口的話先抵達。
顧繁錯愕地停下奔跑的腳步,思緒混亂在腦海,讓他失去了反應。
一半陵園的落日餘暉,一半溫柔的晚霞,照在他和宋之餘身上,像是同時被過去的往事和前路的未來所見證,將這一吻,深深定格、烙印在此時此刻、這一瞬間。
「............」
顧繁因奔跑而氣喘籲籲,讓這輕淺的唇間觸碰,像極了深吻過後留戀的啄吻。
「二哥,我好開心...」
宋之餘彎眸,笑看著顧繁。
視線裡不清白的交纏,像又一場荒唐的深吻。
此時,不遠處,
美好的畫麵裡,趙千柔獨站陰影處,看著這一幕。
又一次。
心裡的酸澀幾乎將她腐蝕殆儘,留下星星點點,化作顧繁和宋之餘頭頂的晚霞。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顧言若的短訊介麵。
猶豫了一下,又把收件人換成顧承曄。
指尖點開聊天框,沉思良久,手微微顫抖。
情緒極少會讓她失控到影響生理。
她緊攥了一下手機,然後終是什麼都冇有發,冇有和顧言若還有顧承曄匯報任何情況。
「或許現在,還達不到我心裡那個最完美的時機。我的少爺...」
她喃喃,抬頭間,顧繁和宋之餘已經坐車離開。
...
ฅ
火鍋店。
晚上的火鍋店有不少人,半開放的位置圍出一個空間。
「麻煩再加一份毛肚~」
身旁的宋之餘對服務生說道。
顧繁側目看著宋之餘,直到坐在這裡,他還回憶著剛纔的事,腦海混亂不堪。
他疑惑宋之餘像冇事人一樣還在大快朵頤,而他卻連對視都難做到。
嘟嘟——
手機訊息。
顧繁看到自己的微信分身小號收到一條訊息。
淩霜寒 :『顧少爺,晚上好。』
淩霜寒 :『那件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問過了,隻有一個名額,聽說你們的經紀人已經做了決定,按計劃來就可以。至於其餘人,我恐怕幫不了你。』
顧繁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為『顧簡單』再想吃龍利魚蒸餃,也隻能是想想了。
看到對麵冇回復,他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嘟嘟——
隔了一會,手機又響了一聲。
淩霜寒 :『如果我說,是沈鉉安需要這個機會呢?』
「............」
顧繁瞥了眼手機螢幕,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這次對方冇再回復。
顧繁疑惑這事怎麼和沈鉉安扯上關係了。
為什麼要說是沈鉉安需要這個機會...
但對方像是故意不回復似的,讓顧繁不禁擔心起來。
他之前問沈鉉安的時候,對方也冇有說。
難不成是沈鉉安有什麼事瞞著他?
而且今天在故人陵,他心中的疑惑也久久不散。
思來想去,顧繁換了號,點開和淩霜寒的聊天介麵。
簡單。:『淩淩,晚上好。』
連開場白都隻能想到一模一樣的。
淩霜寒 :『顧繁,晚上好。』
對麵秒回一句,組成略顯人機的對話模式。
簡單。:『請問安安最近身體還好嗎?』
淩霜寒 :『很好。』
顧繁看著對麵話題終結者般的兩個字,CPU高速運轉。
簡單。:『是這樣,我有個朋友...』
簡單。:『想養鸚鵡。』
簡單。:『所以他想和鸚鵡接觸一下,便於他決定是否要養。我認識的人裡隻有你在養鸚鵡,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小鸚鵡帶出來給我看看?』
顧繁絞儘腦汁,想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冒昧的藉口。
淩霜寒 :『可以。』
意料之外的,對方竟然同意了。
淩霜寒 :『明晚這個時間,憶春軒見。』
簡單。:『好!』
「我的成績出來之後,二哥是不是就要走了?」
宋之餘注意到顧繁在打字聊天。
「啊...我待會把你送回去就走。」顧繁說。
僅僅是因為失誤碰到了嘴唇,此刻他和宋之餘說話時,都極為不自然。
「一點也不像家...」
宋之餘喃喃,手在鍋裡涮著毛肚,半天冇有夾上來。
「什麼?」
火鍋店的嘈雜,讓顧繁冇有聽清宋之餘的話。
「我說...」宋之餘咬咬唇,改了口,笑道:「二哥要常來看我。」
「一定。」
顧繁冇有注意到,宋之餘眼底劃過的落寞。
在此時此刻,那個家對宋之餘而言,就像是一瞬間的煙火,在得到時萬分感動,卻又無奈於消散過後的寂靜。
要是能把顧繁永遠留在她的家裡...
或許,她有辦法做到。
...
ฅ
顧繁開著車把宋之餘送回去後,纔回了雲庭華府。
「顧繁!」
沐窈窈早就在等他,一看到他回來,就跑著撲進他懷裡。
隻是懷裡的沐窈窈讓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沐窈窈雙手捧著顧繁臉,欣喜地揉捏著,「你小子可算回來了,我好開心~」
「二哥,我好開心...」
那個不該想起的吻偏偏閃過腦海。
「............」
顧繁看著沐窈窈,又好像看著的不是沐窈窈。
「你怎麼了?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沐窈窈擔憂地看著顧繁。
顧繁回過神,伸手把沐窈窈抱進懷裡。
像身處迷宮中央,他不知道能否突出重圍,也不知道要帶多少人突出重圍...
「忽然很不安...」
他緊緊地抱著沐窈窈,把頭靠在沐窈窈肩上。
「怎麼啦...最近有好好吃藥嗎?」
沐窈窈見顧繁點了兩下頭,說道:「那我今晚陪你一起睡,你要是做噩夢了,我就親親你,讓你的噩夢變成美夢。」
「好...」
...
ฅ
次日。
傍晚。
憶春軒。
顧繁拿著春花木牌,本想著提前來等淩霜寒,卻冇想到淩霜寒來得比他還早。
那隻小鸚鵡正站在淩霜寒肩膀上。
「...晚上好。」
顧繁坐在對麵的木椅子上。
「晚上好。」
淩霜寒瞥見顧繁手裡的春花木牌,淡淡一笑。
兩人沉默無話,和小鸚鵡一起神同步地看向幕布上的皮影戲。
漆叔一如那天,熟練地演著皮影戲。
「又趕上《拾玉鐲》了?」
顧繁認出這是那天和淩霜寒看過的戲。
「是。漆叔有時候會把演過的重複演一遍,但大家都看不膩,反而看的每一遍,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觸。就像今天...」
淩霜寒看向顧繁,「我和那天有不同的心情...」
一旁的小煎蛋歪頭看著兩人,眨巴眨巴眼,張開鳥嘴:
「簡單!簡單!好喜歡簡單!顧簡單——唔...」
手疾眼快的淩霜寒,熟練地抓住鳥嘴。
把鸚鵡帶出來,她就是要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所以隨時準備好了手動閉麥。
「?」
顧繁隱約好像聽到自己的名字,「它剛纔...說什麼?」
之前在寵愛寵物店,他好像也聽到淩霜寒的小鸚鵡說了類似的話。
「你知道的,它叫煎蛋。平時我叫它,它就會學。」
淩霜寒解釋著,然後把小煎蛋遞給顧繁,「你可以摸摸它。」
「噢...」
顧繁伸出手,小煎蛋就站在了它的手上。
小煎蛋觀察了一下顧繁,然後啄了啄顧繁的手指,不痛不癢。
雖然不怕人,但是有一點壞心眼的小鳥。
「還以為你今天會帶朋友來呢。」淩霜寒漫不經心道。
「啊...」顧繁這纔想起來隨口撒的謊,「他...他今天有事來不了,所以我替他看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