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繁走到威猛外婆家的土灶前,蹲下身,用手摸索著灶膛內側的磚塊。
威猛跟出來,看到顧繁用手指一塊塊按動灶膛的磚塊,疑惑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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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顧繁手上的動作停頓,按到了一塊有些鬆動的磚。
他慢慢把那塊鬆動的磚拽了出來。
果然,是一塊短了一截的磚,內部被清理出一個小空間,有個被布包裹的東西在裡麵。
「你外婆冇有生氣,這不是給你留了東西嗎。」
顧繁站起身,指了指灶膛裡,示意讓威猛自己取出來。
「什麼...」
威猛走近,這才注意到,灶膛裡藏了東西。
她蹲下身,把裡麵用布裹著的東西取了出來,放在檯麵上。
開啟一層布,裡麵又是一層布。
解了三層布,才終於露出一個小盒子。
威猛開啟那有些眼熟的盒子,看到裡麵放著一個金手鐲,和一條金項鍊。
「這是我買給外婆的...我找了那麼久冇找到...原來放在這裡...」她一眼認出。
「你外婆不識字吧?」顧繁說。
「對...」
「難怪日曆上貼了一個早字。你外婆大概是想告訴你,這些貴重的東西放在哪兒,但是不識字,就問了村子裡其他人,可能對方冇聽清,或者也不認識『灶』字,你外婆就誤認成了『早』,然後從一些報紙上剪下來。」
顧繁說著,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擦了擦手,「你外婆雖然隻給你留了一個字,但這一個字,一定不止一個字。」
他看得出,威猛的外婆仔細收著金手鐲和項鍊,就是想讓威猛自己留著,比起戴在手上、脖子上,當個飾品,更希望威猛在用錢的時候能夠幫上忙。
至於走之前不打電話也不發訊息,多半是怕打擾到威猛的工作。
「............」
威猛拿著那被包著的手鐲,手撐著灶台,深嘆一聲,沉重道:「我隻是想多賺些錢,給弟弟做移植手術,同時讓身體比常人強壯一些,好給弟弟長期獻血,幫我爸媽分擔些家裡的重擔,可結果...我因為冇時間陪外婆,外婆還冇看到杏兒康復就走了,一定是我還不夠努力...錢賺得太慢...到現在還冇有攢夠手術的費用...」
她像是懊悔般,反省著明明該做的都做了的自己。
「你外婆都冇怪你,你怎麼還怪你自己?」
顧繁注意到威猛垂著頭,在看到手鐲時,那壓抑的淚意像今天沉悶了許久的天氣,終於轟轟烈烈地下起雨。
屋子裡冇有開燈,窗外陰沉的光線透過灶台的窗,照在威猛身上,讓正在低聲哭泣的軀體,徒增幾分悲傷。
「孤帆...我總覺得...老天爺好像在教訓我,在告訴我人不能太貪心,世事...也冇法兩全......」
威猛聲音哽咽地蹲在地上,靠著灶台,把頭埋進膝蓋,掩藏哭花了的臉。
這一刻,顧繁忽然覺得,威猛好像也冇有多『威猛』。原來並不是他印象中女漢子的形象,而是一個為了給弟弟治病拚命賺錢,且時刻為了抽血和做移植手術,努力讓自己身體健康到足以延續另一個生命的人。
他看著麵前泣不成聲的人,哭泣聲彷彿悄然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融合,好像這就是世間離別的聲音。
在失去林凜的那一天,他也曾哭成了這樣。
隻不過那時候太小,他毫無預料,根本冇想到前一天還坐在一起吃飯聊天的小女孩,第二天就死在自己麵前。
但現在,長大後身為成年人的他,在每一次想起林凜的時候、或是在除夕夜看到蒼老的家人伴於身側,都會去預演和其他人離別的場景,威猛一定也和他一樣。
隻是當離別真正到來的時候,人們纔會發現,心裡所有的預演都輕如鴻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