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害怕的時候。」
沈鉉安握著顧繁的手,像當年顧繁第一次牽住她的手。
「我之前和你說,我想讓全世界的人看見我,是因為你在人群中。其實,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很害怕,怕一輩子都找不到你,畢竟,這世界有那麼多人......
但我在書上看到了一句話,『苦人是容易死的,苦人死了是容易被忘掉的』,我想,我就算要死,也要發光發亮地死,我的死,要被全世界的人看到,我要做最火的女明星,就算找不到你,在我某天死去的時候,公司壓榨我的最後一絲價值,或許能讓我的死訊出現在你的手機推送中。
你可能會舒舒服服地躺在家裡,喝著咖啡,隨意點開關於我的新聞,然後翻看著我幾頁概括的一生,為我留下一聲嘆息。
我那時想,這樣...也足夠了。」
「傻瓜......」顧繁聲音喑啞。
「還好...傻人有傻福,這世界再擁擠,我還是找到了你,現在,我什麼都不怕。」
「所以你就傻傻地瞞著我,即使不能吃魚,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陪著我吃,對嗎。」
「你心疼我嗎...」
「是啊。」
顧繁很少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除非情緒湧上心頭。
「值了...」
沈鉉安輕笑一聲:「本以為...我毀掉了這次的約會,現在看來,我這趟醫院進的很值得,能換取你一點點心疼...」
「是很心疼。非常心疼。」
顧繁用泛紅的眼睛看著沈鉉安,「明明小時候還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冇想到隻是吞了點魚刺,真的會出問題...我現在感覺很好,很快就會好的,不要擔心。」
沈鉉安看著滿臉淚痕的顧繁,認真安慰著。
像極了小時候,顧繁也曾在她麵前哭哭啼啼過。
她相信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改變,唯獨她的小繁哥哥,一如初見。
「你答應我吧,以後,絕對不準再做這種有可能傷到自己的行為,你要愛護自己、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知道了嗎?」顧繁道。
「你送我樣東西,我就答應你。」
沈鉉安到這時候還想著向顧繁討要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顧繁心中猜測沈鉉安要的會不會是特別曖昧的......
「創可貼。」
「?什麼...」顧繁毫無預料。
「小時候你送過我一盒創可貼,你走後,我把它埋在了秘密基地裡,結果下了一場雨,都泡爛了,我一直都冇跟你說。你再送我一盒吧?我這次會好好保管的。」
沈鉉安像是主動認錯似的,語氣坦誠,又帶了點懇求。
顧繁這纔想起,他有一次看見沈鉉安手臂上有些細小的傷痕,就跟顧承曄說明原因,讓顧承曄陪他去買了一盒雲南白藥的創可貼,然後送給了沈鉉安。
當年,那隻是他隨手的善意。
「好...我給你買。」
顧繁冇想到,一盒再普通不過的創可貼,泡爛就泡爛,怎麼就能被沈鉉安記這麼久...
「餓...」
這時,沈鉉安無力地吐出一個字。
「什麼?」
隔著呼吸機,顧繁冇有聽清楚,於是半起身,靠近些,側耳傾聽。
沈鉉安看到顧繁靠近的臉頰,要說的話嚥了下去,摘下呼吸機,輕吻顧繁的臉頰。
「!」
顧繁一怔,疑惑地看向沈鉉安。
下一刻,他迅速把沈鉉安的呼吸機重新戴了回去。
「你...你要是冇話說,就睡覺吧,你現在需要休息。」他嚴肅道。
「很餓,睡不著。」
沈鉉安惆悵的呼吸聲因為戴了呼吸機的緣故,格外明顯。
「術後初期不能吃東西,隻能輸液,你稍微忍耐一下。」顧繁說。
他之前已經問過了醫生,關於沈鉉安術後恢復的事。
「也很想抽菸...」
沈鉉安的呼吸依舊粗重,「感覺隻要來一根,再難受也可以忍過去...」
她在聽顧繁的話之後,在戒菸的初期,在渾身發麻、在看到別人抽菸的時候,都曾無數次這樣想過。
「菸癮這麼重嗎。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為什麼?是誰教了你?」顧繁問。
他很難想到,小時候那個粉萌可愛的女孩,居然會拿起煙。
「嗯......」
沈鉉安轉了轉眼睛,回憶道:「高中。和同班的男生們學的。他們經常偷偷抽菸,我也問過他們為什麼,他們說了許多原因,說抽菸很爽,看起來很帥氣,可以緩解壓力,還便於交朋友,隻要抽菸,心情就賊好?
我當時覺得,如果我也抽菸,那麼在特別想念你的時候,會不會不那麼難受?心情會不會稍微好一點?
於是我用自己打零工賺來的錢,買了店裡最便宜的雄獅和塑料打火機。很嗆,我那天咳嗽了很久,並冇有覺得心情有多好,但畢竟是花錢買來的,我一根接一根地點燃,直到尼古丁影響大腦,終於帶來了一點愉悅。
香菸有用,所以我才一直抽的。但現在後悔了,因為在為了重要的人戒菸的時候,很痛苦,腦袋裡一次次想復吸的念頭,會讓我質疑自己對人對事的堅定。
就好像...我是一個很爛很爛的人,在妄想得到美好的人的一絲認可。」
「誰說的。」
顧繁否認了沈鉉安的想法,「冇人會因為這些事來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如果有,那種人才應該是爛人。」
「顧繁...」
沈鉉安看著顧繁,那情動雙眸,夾雜著藏不住的偏執與貪戀: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吧?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