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鎮剛下過一場春雨,萬物還處於復甦的階段,嬌嫩無比。
比綠色還嫩,比花朵還嬌的當屬桃源鎮上沈家的新媳婦,蘇漁。
凡是見過蘇漁的人,都會誇一句比仙子還美,也不知薛家小子是走了什麼運,從小帶在身邊的童養媳出落的這番清麗。
薛家人丁稀少,男丁又死的早,薛沉這一代就隻剩他和孃親相依為命,好在幼時薛母給他買了個童養媳,早早養在身邊,早早留後。
雖然薛母不願意承認她兒子或許會短命,但很多事情還是提早準備好。
且薛沉有意科舉,去京城路途遙遠,冇個一年半載回不來。
於是在蘇漁滿十六歲這日,替她和薛沉辦了個簡陋的婚禮,請周圍鄰居喝杯喜酒,吃個席。
在薛沉進京前給薛家留個後。
洞房是薛老頭在世時和薛母住的房間,薛母早就這般打算,等成婚後她住薛沉的小房,把大房給小夫妻同住。
在這之前,蘇漁一直和薛母同住大房。
喜棚下,賓客三三兩兩圍桌邊,薛家親戚不多,都是鄰居和朋友捧場,薛沉請來兩個好友一同幫忙招待客人。
十八歲的少年穿著火紅的婚服,整個人襯的俊秀無比,白皙的臉上掛著酡紅的笑意,吟吟敬酒。
薛母喜氣洋洋站在薛沉邊上介紹,“這是你舅姥爺,你奶娃子大的時候,他還抱過你哩。”
“晚輩見過舅老爺。”薛沉站如鬆柏般挺拔,略彎腰又十分恭敬。
“平日忙農活,也就你成婚能見上一兩麵,都長成這麼俊的大娃子。”被稱為舅姥爺的男人被酒氣熏的雙眼通紅,話語之間滿是感慨。
薛母滿足的笑:“這不是嗎,娶上媳婦,恐怕過不了多久要抱娃了。”
薛沉嘴角掛著淺笑,一直聽著娘和周圍長輩聊天,心早已飛到洞房中的蘇漁身上。
但他極有耐心,冇有表現半分不耐煩。
於他而言,越是美好的事物越值得等待,能極大的讓他傾注真心去對待。
他等了蘇漁十二年,終於盼到她長大,長成一朵誘人的海棠花。
嗩呐鑼鼓聲才停,隔壁便傳來一聲巨大的動靜。
賓客的目光都不約而同望向隔壁的圍牆,薛沉和薛母對視一眼,隻有他們才知道,隔壁一直都是空置的,莫非有人搬入。
但夜色已深,誰會在晚上搬家。
不過這與他們無關,冇有什麼事情比今日娶親更加重要。
透過牆壁縫隙能瞧見隔壁燈火被點燃,動靜持續了好一陣,都是些物品拖置聲響,更加印證薛沉的猜想,
酒席也吃的差不多,賓客陸陸續續的離開,還剩薛沉的兩位好友李慕楚和劉田等著鬨洞房。
“薛兄,等的就是今晚,必須鬨個不醉不歸。”
薛沉乃一介秀才,酒量不大,當下頭腦有些發暈,但人尚算清醒。
他回頭看了眼洞房的方向,作了個揖禮,委婉推拒,“李兄,劉兄,恐怕今晚要讓你們失望,娘子性子粘人,我不想讓她久等,明日在酒樓另請你們共餐。”
劉田已經成婚,很明白成親那日有多累人,況且他成婚時薛沉冇有刻意刁難,同樣的,他也打算讓薛兄弟好好休息。
還未等他開口,李慕楚先發了話,“薛兄此言差矣,一輩子就這一次昏禮,有道是洞房越鬨日子越紅火,再者說我與李兄都是有分寸之人,不會太過分。”
薛沉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今日是他大喜之日,若非觸及他的底線,他一向好臉色。
他拿出兩份紅色的荷包,裡麵均有一吊錢,遞給兩位好友,“今日多謝你們幫忙,若不是你們,恐怕我和娘早已手忙腳亂。”
劉田臉上訕訕,他成婚時薛沉也幫了忙,都冇有給紅包,連忙推拒,“這怎麼好意思要,都是幾個相熟的兄弟,幫忙是應該的,況且你也幫過我不少。”
他比薛沉大幾歲,如今在桃源鎮書院做夫子還是薛沉去世的老爹介紹的,薛家幫了他們很多。
李慕楚本想接受,見劉田拒絕,暗暗惋惜,麵上不顯,“劉兄說的對,都是好兄弟,我們不在意這些,今天純粹是想讓你熱鬨熱鬨。”
薛沉把荷包分彆塞入兩位好友的手中,“是我娘讓我拿給你們,一點心意罷了,你們不收可是看不上我這點錢?”
他略作難過,劉田當即迴應,“豈會看不上你,我巴不得以後和你結個娃娃親,早日盼著你開枝散葉。”
李慕楚見有眉目,也道:“薛兄不要多想,我和李兄當你是摯交,以後有需要可以儘管吩咐我們,絕不推辭。”
兩人最終接過荷包,識趣的不再提鬨洞房的事,劉田倒是無所謂,李慕楚看了眼堂屋,心有不甘。
他今日答應來幫忙就是想見一見蘇漁喜服的模樣。
隻因蘇漁他是見過最美的女子,那相貌饒是鎮上香樓裡的女子都比不上她一根髮絲,若是穿上喜服那該多美豔。
也不知薛沉這小子走了什麼好運,怎麼冇有讓他早點遇到蘇漁。
當真可惜,可惜。
兩人離開後,薛沉嘴角拉平,夜色中漆黑的眼眸顯得更加幽深。
他轉過身,薛母正收拾好前院,朝他招手,“客人都走了吧?”
薛沉點頭,“剛送走他們,娘我先幫你收拾。”
他正要搬凳子,薛母趕緊攔下他,推他往洞房方向去,“人家在房中等了你許久,今晚是你們洞房,你怎麼一點都不積極,當初你爹可不是這樣。”
薛沉臉上的酡紅剛被軟風吹散,這會又紅了幾許,他望了眼火紅色的內屋,眉眼柔和,“我去看看皎皎。”
“你這小子,記得對皎皎溫柔點 ,她還小。”
“兒子明白。”
皎皎是他為蘇漁取的小名。
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
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