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結案
案發後第十天,老周在辦公室裡簽下了結案報告。
報告的結論隻有一行字:
三名死者係意外吸入高濃度二氧化氯氣體導致窒息死亡,現場未發現他人作案痕跡,排除他殺可能。
理由是---
第一,三名死者均有多次違法犯罪前科,案發前正在實施敲詐勒索、非法製造危險物質等犯罪活動,具備主動接觸危險化學品的主觀動機和客觀行為。
第二,現場發現的清潔劑瓶內檢測出亞硝酸鈉和次氯酸鈉殘留,兩種物質混合後可產生二氧化氯氣體。
但瓶身上提取到的指紋經比對,與三名死者中的兩人相符,與嚮明君無關。
第三,嚮明君在案發時間段內具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所有監控錄影和證人證言均證實其未出現在案發現場。
第四,警方對嚮明君的住所、工作場所進行全麵搜查,未發現任何與亞硝酸鈉、二氧化氯相關的痕跡或作案工具。
第五,嚮明君的通訊記錄、資金流水、網路瀏覽記錄均未發現其策劃、實施犯罪行為的證據。其搜尋“氰化鉀 製備方法”的行為,結合其被脅迫的背景,可認定為恐懼狀態下的正常反應,而非犯罪預備。
綜上所述,嚮明君與被脅迫製作氰化鉀一事有關,但與三名死者的死亡不存在直接因果關係。三名死者的死亡係其自身行為所致,與嚮明君無關。
不予追究嚮明君任何刑事責任。
老周簽完字,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嚮明君在審訊室裡說的那句話---“搜尋記錄,是恐懼的痕跡,不是犯罪的證據。”
一個化學老師,在被脅迫的情況下,用一瓶清潔劑殺了三個人,然後全身而退。
沒有證據,沒有破綻,沒有任何一條線能牽到他身上。
老周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但他知道,這是一個他永遠破不了的案子。
結案的訊息是下午通知嚮明君的。
老周親自打的電話。
“向老師,案子結了。
三名死者係意外中毒身亡,與你無關。
你作為被脅迫者的身份已經認定,不會有任何追究。”
嚮明君握著手機,站在書房的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遠處有幾隻鴿子在屋頂上盤旋。
“謝謝。”他說。
“不用謝我。”老周的聲音有些複雜,“向老師,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您說。”
“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我下麵要說的話和本案無關。”老周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也希望與你無關。
但是,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麼,我建議你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再提起,包括你父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隊長,”嚮明君說,“我什麼都沒做。”
老周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像一聲嘆息。
“那就好,再見,向老師。”
“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
嚮明君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
他盯著窗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躺下來,躺在椅子上,用手臂蓋住眼睛。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延遲的反應。
過去十天裡,他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綳到了極限。
現在,機器終於可以停了,所有被壓抑的、被剋製的、被忽略的東西,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急促的、不均勻的、像跑完了一場漫長的馬拉鬆。
他想起了那三個人的臉。
刀疤的、跛腳的、瘦高個的。
他隻在那個沒有路燈的窄巷裡見過他們兩次,但那三張臉已經刻進了他的記憶裡。
刀疤眉骨上的那道疤痕,跛腳走路時右肩下沉的樣子,瘦高個站在暗處一聲不吭的姿態。
他們死了。
是他殺的。
不。
不是他殺的。
是他們自己開啟那個瓶子的。
他沒有逼他們,沒有推他們,沒有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他們選擇了去那個倉庫,選擇了拿起那個瓶子,選擇了擰開瓶蓋。
每一步,都是他們自己選的。
但他知道,如果沒有那個瓶子,他們不會死。
嚮明君放下手臂,坐直了身體。
他走到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瘦了一圈,眼眶下麵的青黑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但眼睛是亮的,瞳孔裡有光。
他對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水龍頭,走出洗手間。
他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媽,我晚上要回家吃飯。”
母親秒回:“好,給你燉海帶豬蹄。”
嚮明君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穿上外套,拿上鑰匙,出門。
騎車去父母家的路上,他經過了那條小巷。
巷口的路燈修好了。
新的燈桿,白色的燈光,把整條巷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騎進去的時候,看到巷子裡的牆上貼了一張新的反光警示牌,地麵上重新鋪了瀝青,坑坑窪窪的地方都填平了。
嚮明君沒有減速,從巷子裡穿了過去。
他沒有回頭。
晚飯是海帶豬蹄湯、豆瓣魚、肉末粉絲和清炒時蔬。
母親的手藝還是老樣子,豬蹄燉得很𤆵,湯裡還放了白豆和枸杞,甜絲絲的。
嚮明君吃了兩碗飯,喝了一大碗湯,把碗裡的豬蹄啃得乾乾淨淨。
父親坐在對麵,吃飯慢,一碗飯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看著嚮明君吃。
“瘦了。”父親說。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