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警戒現場
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
一名拾荒者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沿著棚改區的外圍道路慢慢走。
三輪車的車鬥裡裝著幾個廢紙箱和一堆玻璃瓶，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拾荒者姓王，六十多歲，老家在河南，來這座城市快二十年了。
他沒有固定住所，白天在各個小區翻垃圾桶，晚上就回到這裡過夜---四個同行在這裡合租了一間房。
推著三輪車拐進碎石路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不是化工廠殘留的那種化學品的味道---那種味道他聞了快十年，早就習慣了。
今天這個味道不一樣，更刺鼻，更……生猛。
像漂白水，但比漂白水嗆一百倍。
像有人在這個廢棄的廠區裡打翻了一整車的消毒劑。
王老頭皺了皺眉，用袖子捂住鼻子，繼續往裡走。
氣味越來越濃。
走到刀疤家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門是緊閉著的，窗戶半開著，但緊閉的窗簾透著慘白色的燈光。
門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不是好車，一輛老款的大眾，車身落了一層灰，但看得出來是最近開進來的，因為車輪下的地麵是濕的，和周圍的碎石不一樣。
他在這裡住了快十年，從來沒見過有車開進來。
這地方偏僻、荒涼、都是生活在最底層的人的聚集地，誰會開車來這裡？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
氣味太難聞了，而且萬一車裡有人，看到他一個撿破爛的，說不清楚。
於是他推著車直接回家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當他推著三輪車經過刀疤那間屋時，他看見那輛車還停在那兒，窗戶還是昨晚那樣半開著，緊閉的窗簾被風吹開的一條小縫透出了白色的亮光。
王老頭覺得不對。
他先看了一眼車裡---沒人。
然後他去窗前慢慢撥開了窗簾。
屋裡的燈亮著，靜悄悄的沒人。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透過窗簾的縫，看到了方桌旁邊的地麵。
一雙腳。
穿著黑色的運動鞋，鞋底朝上，一動不動。
王老頭的手開始發抖。
他的目光順著那雙腳往上移---兩條腿、一個後背、一顆低垂的頭。
一個男人趴在地上，臉朝下，雙臂攤開，像一隻被釘在地上的蝴蝶。
不是睡著了。
睡著的人不會用這種姿勢趴著。
王老頭的目光又往旁邊掃了一下。
第二個人。
側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雙手捂著喉嚨，像是在掐自己。
第三個人。
趴在三米外的門口，一動不動。
三個人的嘴唇都是青紫色的。
王老頭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三輪車的車把，車鬥晃了一下，幾個玻璃瓶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跑了。
三輪車不要了，塑料袋不要了。
他跑上大路，跑了整整十分鐘，直到看到路邊有一家小賣部，才停下來。
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賣部的老闆探出頭來：“怎麼了？”
“報……報警……”王老頭抬起手，指著棚戶區的方向，“房間……死人……三個……都死了……”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撥了110。
二十分鐘後，第一輛警車到達現場。
隨後是第二輛、第三輛。
警燈在晨霧中閃爍，藍紅色的光在跳動，像某種無聲的警報。
現場被封鎖了。
黃色的警戒線拉了三層，從刀疤家門口一直延伸到前後左右二十米的距離。
刑警、法醫、技術人員陸續到場，戴著手套、腳套、口罩，在警戒線內進進出出。
帶隊的是刑警大隊副大隊長老周---周海東，四十五歲，幹了二十二年刑警，見過各種死法，但今晚這個案子，從聞到氣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一樣。
“什麼情況？”老周走到門口，問先到的技術員。
技術員戴著防毒麵具，聲音悶悶的：“初步判斷，化學中毒。
房間裡發現三具男性屍體，身上沒有明顯外傷。
現場有強烈的刺激性氣味，我們正在檢測空氣中的成分。”
“什麼化學物質？”
“還不確定，但氣味很像二氧化氯---一種常用的消毒劑，濃度極高。”
老周皺了皺眉：“消毒劑殺人？”
技術員沒有回答。
他正在用攜帶型氣體檢測儀測量現場空氣中的二氧化氯濃度---數值高得嚇人，他做了十年技術員，沒見過這種數字。
“周隊，”技術員抬起頭，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傳來，“建議所有人都退到五十米外。
現場濃度太高了，沒有防護裝備不能靠近。”
老周退後了幾步，站在警戒線外，點了一根煙。
他盯著門口那輛黑色的大眾，盯著地上那三個被白布蓋住的輪廓，盯著技術人員在燈光下忙碌的身影。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東西上。
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半開著口，被放在證據收集箱裡。
塑料袋旁邊，是一個深綠色的清潔劑瓶，瓶身上貼著一張強力除垢的標籤。
“查這個瓶子的來源，”他對身邊的年輕刑警說，“還有，查這輛車的主人。
聯絡交通部門調沿途監控，看這輛車是從哪開過來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查一下，這附近誰有氰化鉀。”
淩晨一點，現場勘查取得第一個關鍵發現。
技術人員在刀疤的口袋裡找到了一部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開機。
手機沒有鎖屏密碼，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簡訊記錄裡隻有一條訊息。
是三天前發的：“要求的量太大，原料不好買，能不能寬限兩天？”
回復：“最多寬限一天，別耍花樣，我們一直在留意你。”
老周翻看著這條簡訊，眉頭越皺越緊。
他翻了一下簡訊的收件人號碼，讓技術員去查這個號碼的實名資訊。
然後又翻了翻手機相簿---裡麵有十幾段視訊，全是偷拍的。
一個老太太在菜市場買菜，一個老頭在小區長椅上看報紙，一個中年男人在學校門口騎車離開。
老周認出了那個中年男人。
照片拍得很清楚---二十七八歲，戴眼鏡，穿著淺色襯衫，騎著一輛黑色的自行車。
他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對技術員說：“查這個人。”
嚮明君是第五天早上知道訊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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