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夫人為高世德洗過頭之後,二人便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深入交流。
交流過程中的諸多美妙,書之不言,言不儘意,縱有千般筆墨,也難描其一。
翌日,大軍開拔,潞城離得最近,當天便兵臨城下。
武鬆驅兵圍堵四門,並在南門擂鼓宣戰,聲勢浩大。
賊軍占據著城池地利,自然不會輕易出城迎戰,魯智深便在陣前叉著腰、破口大罵了起來。
魯智深不但嗓門大,罵人也很有一套。
他一張口便是妙語連珠,什麼撮鳥,狗賊,吃刀材,醃臢潑才,鬥筲匹夫,狗彘不如,驢攮的慫包,插標賣首之徒
大和尚語言生動、詞彙儲備極為豐富,一通大罵著實令人耳目一新、大開眼界。
古代講究師出有名,罵陣是一種非常常見的心理戰術。
通過語言攻擊貶低對方的合法性、違背倫理綱常、汙衊指揮者的人格與能力,旨在動搖敵軍的鬥誌,誘使對方出戰,引發混亂與猜忌等等。
入夜,弓箭手依照計劃,向城內拋射大量曉諭的兵檄。
【大宋征北遊奕統製高、示諭城內軍民:田虎叛逆,法在必誅,其餘脅從,情有可原。
凡我大宋赤子,當思順逆。
無論軍民,能改過自新,皆免從逆之罪。
守城將士,能反邪歸正,率眾歸順者,定當保奏朝廷,赦罪錄用。為首獻門者定行重賞,奏請優敘。
如有將士怙惡不悛,爾等宜速舉大義,擒縛逆賊,迎降王師。
若猶執迷逡巡,抗拒天兵,城破之日,悔之晚矣!轉禍為福,在此一舉。特諭。】
嶽飛建議晚上向城內拋射兵檄,也包含著戰術考量。
晚上弓箭手可趁著夜色輕易摸到城下,若是白天,肯定會先捱上一波箭雨。
其次,若白天拋射兵檄,軍官必然會下令收繳,普通士卒和百姓難以看到上麵的內容。
若士卒不及時上交,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而晚上就不需要顧慮那麼多了,撿到的人甚至會私下悄悄傳閱、討論。
高世德所率領的大軍,實力與口碑皆有目共睹。
普通百姓受夠了偽朝的橫征暴斂,如今朝廷王師兵臨城下,他們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隻盼城破之日早日到來。
被裹挾的賊兵,以前為了保全身家性命,隻能俯首聽命,任人驅使。
如今他們心中底氣頓生,執行命令的效率大打折扣,甚至不少人還生出了“反骨”,他們看著身邊的低階將領,眼裡直冒綠光。
城內的豪強大戶掌握著資源,他們慣於左右逢源,不少人為了換取優待,也躍躍欲試。
特彆是那些與偽朝有供應合作的,此時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於撥亂反正。
這一道曉諭,彷彿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潞城南門的城防最為嚴密,其餘三門基本是一名守將、兩名裨將、數十名隊將。
城西軍營,一處偏僻的營房內,油燈如豆。
負責值守西門的裨將王猛,他將那張已被揉皺的曉諭拍在桌上,壓低聲音道:“都看清楚了吧?”
他對麵坐著的幾個心腹隊將,儘皆點頭。
王猛接著道:“想必你們也聽說過高將軍的威名,如今他麾下大軍臨城,咱們可不能執迷不悟。何況這也是我們的前程!”
其中一人道:“早就受夠了那幫雜碎的鳥氣!王哥,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眾人皆點頭附和道:“就是,王哥,你說吧,我們都聽你的。”
王猛身體前傾,“好!但咱們也不能蠻乾。城外大軍還不知我等心意,若貿然舉事,卻得不到接應,那我們頃刻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朝廷大軍主要駐紮在南門,而王猛想奪下西門,引軍入城。
他的級彆有些低,上麵不僅有城門守將,還有四名同級彆裨將。
若奪下城門後得不到宋軍的及時支援,他們很可能會陷入危局。
所以,奪門最好是悄無聲息地進行,事先更需要先和外麵的宋軍約定好時間和暗號,讓他們先在城外埋伏。
王猛當即寫下一封書信,“方喜,你速速派人將這封歸降信投出城外,若發現城外舉火三圈,便是準了,速來報我。”
“是!”
接下來幾人又商量如何擒殺張濤,以及另一名值守裨將沈輝。
半個時辰後,方喜帶回了確切訊息,王猛等人皆麵露喜色。
“如此甚好,那咱們便等到子時動手。”
賊軍會在午夜換防,屆時城頭就不歸王猛管了。
而現在距離換防還有一個時辰,這段時間足夠外麵的宋軍調動人手了。
眨眼便到了子時,王猛等人準備按計劃行動時,異變陡生!
尖銳的鳴鑼示警聲劃破雲霄,頓時將幾人嚇了一跳。
一名隊將驚疑道:“怎麼回事?!”
王猛朝城內望去,隻見府衙那邊火光衝天,隱隱還能聽到喊殺聲。
他略微皺眉:“有想法的可不止我們,這是有人搶先動手了。看這動靜,最起碼是偏將級彆的,都直接打上府衙了!”
趙六埋怨道:“孃的,他們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張濤肯定被驚動了,咱們還怎麼悄無聲息地拿下城門?”
王猛忙出言安撫:“無妨!他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或許對咱們也更有利!”
方喜道:“王哥說得對!但咱們也趕緊動手吧,這獻門之功必須是咱們的!”
王猛當機立斷,“如今計劃有變,咱們也無需悄摸進行了,正好趁亂掩殺,速戰速決!”
他“鏘”地一聲拔出腰刀,低喝道:“弟兄們,隨我殺!”
王猛一馬當先,率領著近百人,直撲張濤所在的值守班房而去。
班房外,張濤果然已被府衙方向的動靜驚動,正帶著十幾名親兵惶惶不安地向外張望,試圖判斷形勢。
張濤對一名親兵吩咐道:“你速速派人去城內查探情況!”
“是!”
張濤剛看到王猛,正準備開口說話,王猛一聲暴喝,衝了上來,“張濤!納命來!”
聲到人到,他手中鋼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對方麵門。
張濤大驚失色,忙舉刀格擋,他怒聲斥道:“王猛!你竟敢造反!”
王猛得勢不饒人,刀勢連綿不絕,“哼!老子是棄暗投明!”
與此同時,王喜、趙六等人也如狼似虎地撲向張濤的親兵。
城頭之上,頓時陷入激烈的混戰之中。
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與遠處府衙方向的喧囂遙呼相應,預示著這座城池的統治,正在從內部迅速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