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川守將田實,他是田彪的兒子,田虎的侄子。
城內駐軍七千,偏將三員,分彆是沈冀、耿恭、董澄。
高世德率大軍浩浩蕩蕩而行,肯定瞞不過陵川的斥候。
田實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已經向上黨、壺關兩城發出了求援。
朝廷大軍兵臨城下,壓迫感十足,田實緊急召集三名將領議事。
田實語氣略顯急促,“諸位將軍,宋軍已兵臨城下,我們該如何應對?”
麵相沉穩的沈冀率先開口道:“俗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某麾下斥候來報,說宋軍將旗為‘高’字旗,想來領軍之人便是高俅那位義子了。”
田實笑道:“哈哈,原來是高衙內!如此,我就放心了。”
古代朝廷平叛,以宣示皇權威嚴、強化正統地位為目的。
出征前會發布討伐檄文,昭告天下。
其中包含討伐原因、主將姓名等資訊,主打一個名正言順。
賊軍想獲取主將的基本資訊並不難。
滿臉虯髯的耿恭道:“某剛纔看了,宋軍肯定沒有三萬大軍,最多不過萬人左右。”
沈冀微微點頭,接過話茬,“城內糧草充足,我等又占據著城池優勢。待壺關、上黨的援軍一到,屆時三麵夾擊,必然將宋軍殺得大敗。”
“當下,我等隻需固守待援。”
田實微微皺眉,“敵人遠來,兵馬疲敝,我等不該趁機出兵、挫一挫他們的銳氣嗎?”
沈冀道:“即便宋軍隻有一萬人,那也是敵眾我寡,出城迎敵豈不是白白放棄了城牆優勢?”
“何況敵軍挾新破晉城之威,士氣正盛,野戰的話,我軍絕非敵手。”
田實年輕氣盛,聽不得這種話,語氣略沉:“沈將軍,這等關頭,你怎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沈冀不以為然,“某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田實冷哼一聲,“哼!宋軍白日行軍,定然疲憊,今夜正是偷襲良機!”
耿恭附和道:“對!宋軍都堵到城門口耀武揚威了,自是不能讓他們養足精神了再來攻城!”
“末將願領一支精兵,於今夜子時,出城劫營!縱不能儘全功,也能燒其糧草,挫其銳氣,叫他們知道,我陵川並非無人!”
田實聞言大喜,“好,耿將軍果然勇武。”
沈冀搖頭道:“遠來疲敝,需防劫營,乃是兵家常理,宋軍又豈會不防備?”
此話一出,田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既想打出一場漂亮仗,證明自己的能力,又怕耿恭真會遭到宋軍的埋伏,一時左右為難了起來。
一直沒有發話的董澄,笑著道:“沈將軍未免太高看高衙內了!”
沈冀的策略雖然穩妥,但人在麵對利益和危險時,會不自覺地生出僥幸心理。
三人讚成劫營,一人反對。至此,夜襲計劃便敲定了下來。
......
深夜子時,陵川縣的城門悄然開啟,耿恭率一千將士魚貫而出。
他們借著夜色,向宋軍大營摸去。
幾點零星燈火在營盤中閃爍,顯得異常安靜,連巡夜士卒的身影都稀疏得很。
一名親兵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將軍,看來宋軍果真疲憊,防備鬆懈!”
耿恭卻眉頭緊鎖,反而更加警惕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低聲下令:“按計劃行事!一隊隨我直衝中軍營帳,二隊分散左右焚燒糧草輜重,得手後不可戀戰,立刻撤回!”
“是!”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
賊兵們貓著腰,做賊似的逼近毫無防備的宋軍營寨。
就在最前麵的賊兵即將摸到營寨柵欄的時候,異變陡生!
“咚、咚、咚......”震耳欲聾的鼓聲猛然劃破夜空!
耿恭隻覺得頭皮發麻,心臟好似要跳出胸腔,“不好!有埋伏!”
緊接著,原本死寂的營寨中喊殺聲震天!
“殺!!!”
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耿恭聲嘶力竭地大吼道:“快撤!快撤!”
根本無需他下令,賊軍便已經抱頭鼠竄了。
俗話說:‘暮鼓未動,先防夜驚’。
老百姓都知道晚上要防備宵小,高世德在敵軍城下紮營,怎麼可能不防備對方夜襲?
遊騎軍將士枕戈待旦,甲不離身,就等賊軍來了。
衛延暴喝道:“無知鼠輩,安敢劫營!給我殺,一個不留,儘數殲之!”
話落,弓箭手射得更急了。
高世德道:“衛延,你悠著點,可彆真屠乾淨了!”
衛延馬上換上一副笑臉,“嘿嘿,末將知道。”
大和尚笑道:“哈哈,看來今晚還是能在城裡擺慶功宴。”
其實,高世德若想殺光這群賊軍非常簡單。
因為斥候營早就發現了鬼鬼祟祟的賊軍,若在他們的退路上灑下鐵蒺藜,或者釘幾個木樁,佈置數道絆馬索,肯定能將他們一網打儘。
但高世德有意讓他們逃跑,讓他們跑到城下,跑到城裡!
不遠處的武鬆、張青、呂敬等人,正在扒屍體的衣服。
很明顯,他們又準備假扮賊軍了。
不過這招的確很實用。
畢竟,若遊騎軍追得緊了,不見得城內的賊軍敢開城門。
混在他們之中就沒有問題了!
此乃三十六計中的“渾水摸魚”,而高世德要摸的魚,便是陵川城。
為了不引起注意,換裝的人並不多,僅三十幾人,他們混在逃亡隊伍的兩翼。
夜色如墨,遊騎軍也分不清哪是換了裝的自己人,所以,他們隻射殺中間那一批。
他們如同驅趕羊群般,不緊不慢地追趕著,口中不斷發出各種怒罵和嘲弄:
“無膽鼠輩!就這點能耐也敢來劫營?!”
“跑什麼!停下與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快快滾回你們的烏龜殼裡去吧!”
賊軍們聽到震天的喊殺聲、身旁的慘叫聲,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頓時丟盔棄甲,咬牙狂奔,朝著陵川城方向落荒而逃,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