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知道,一旦下了西陵山,眼下恣意瀟灑的山大王生活,將一去不複返。
“老二,那領軍之人若是讓咱們當炮灰怎麼辦?”
吳良苦笑道:“大哥,田虎雖然沒有掌控咱們,但咱們已經被打上了偽朝的標簽。”
“如今朝廷大軍要圍剿我等,對偽朝來說,咱們也是炮灰。”
侯捷震驚道:“咱們無論依附哪一方,都是炮灰?!”
吳良點頭道:“如今整個河東都是戰場,咱們自然無法置身事外。”
熊威拍著桌子怒罵道:“這狗日的田虎!他在哪兒造反不好,偏偏選在河東,竟害得老子們沒法過逍遙生活。”
西陵山眾賊雖然是法外狂徒,但並不代表他們會輕易承認同樣草莽出身的政權。
在他們眼中,田虎就是比他們勢力大一點的土匪頭子,僅此而已。
同樣是招安,但性質卻完全不同。
接受朝廷的招安,是“棄暗投明”,可以獲得官方認可的身份,洗白上岸,光宗耀祖。
而接受田虎的招安,則是“叛逆從賊”,身份反而更黑了。
何況眼下大軍壓境,他們不想死的話,也沒得選。
......
大軍在有條不紊地行進,高世德看到魯智深提著禪杖,一臉晦氣地折返了回來。
“大和尚,你怎麼回來了?”
魯智深不爽道:“灑家還沒看到山頭呢,那幫沒卵蛋的玩意就投了,真是掃興!”
高世德先是愕然,隨即失笑道:“嗬嗬,他們的動作倒是挺快。”
不多時,斥候來報:“稟將軍!西陵山匪首自縛於軍前,請求歸降!”
“把他們帶過來吧!”
“是!”
衛延帶著三人來到近前,“這便是我家高將軍!”
三人聞言,當即“撲通”跪倒在地,“罪民熊威、吳良、侯捷,叩見將軍!”
高世德大喇喇地坐在馬上,也不急於讓三人起身。
吳良道:“我等往日誤入歧途,實屬罪該萬死!今日得見王師旌旗,方知天命所歸,惶然悔悟!”
“今願棄暗投明,獻上山寨所有,任憑將軍發落!”
一名士卒遞上一本錢糧賬冊、一本匪寇名冊、三枚偽朝印信。
高世德擺了擺手,懶得多看一眼。
畢竟他剛和童貫瓜分了晉城賊軍的軍餉,現在哪能看得上這仨瓜倆棗。
高世德戲謔道:“爾等昔日為惡,又附庸叛逆,罪加一等,理應明正典刑。當真任由我發落?”
“名正典刑”意為:依法公開處決罪犯。
《宋刑統·斷獄律》規定:“諸降人已受約束者,不得輒殺。”
他們在山上屬於匪寇,在山下屬於罪民,即便審判,那也是官府的事。
當然,若他們自己要求,那就沒有多大的問題了。
“呃......”
吳良語塞,‘這和我想得不一樣啊!?’
熊威、侯捷也慌得不行,他們怕高世德真下令把他們砍了。
高世德一句話,讓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吳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高世德,又忙把腦袋低下去。
“那個,求將軍看在我等未動刀兵便真心歸附的份上,給我等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
這等為禍地方的積年悍匪,一刀一個殺了最為乾淨痛快。
但高世德此刻卻並不能這麼做,特彆是現在這個特殊時期。
他若把三人殺了,相當於斷了那些潛在投降派的後路。
他們覺得,既然投降也是死,勢必會鐵了心的跟隨田虎,反抗到底。
無端為後續平叛帶來不小的阻力。
而訊息一旦傳開,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勢必會彈劾高世德。
特彆是王黼的派係,肯定不會放過這等機會。
既然殺不得,高世德也沒工夫和他們磨嘰,“既然爾等誠心歸附,那本將軍就給你們一個機會吧,給他們鬆綁!”
冷汗涔涔的三人聞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忙不迭磕頭。
“謝將軍不殺之恩,謝將軍不殺之恩!我等必定竭儘全力,戴罪立功!”
高世德看著吳良,悠悠道:“這主意,是你想的?”
吳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回將軍話,罪民不敢稱此為‘主意’,不過是迷途知返,順應天時罷了。”
“罪民等此前已是甕中之鱉,釜底遊魚。將軍神威蓋世,我等螳臂豈敢當車?”
高世德饒有興趣道:“你叫吳良,江湖雅號‘毒秀才’,是嗎?”
吳良剛下去的冷汗又上頭了,“將軍明鑒!江湖匪號,隻為震懾各路宵小,多有誇大不實之處......”
高世德擺手打斷,“你可認識梁山的吳用?”
“梁山吳用?”
如今梁山的名頭還沒有起來,但宋江在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
吳良略一思索,搖了搖頭,“罪民孤陋寡聞,隻聽聞有個叫宋江的占據著梁山,並未聽說過此人。”
高世德壞笑道:“吳用是宋江的智囊。日後若有機會,你和他過過招,看你倆誰能禍害誰!”
吳良心中一喜,忙拱手道:“將軍但有所命,罪民必當殫精竭慮以供驅策,萬死不辭!”
吳良這家夥真特麼毒,他把匪寇名單列得非常詳細,包括每人為何落草、落草後又犯下哪些惡行,都注得清清楚楚。
意思是說:這些標注的人,個個手上沾滿了鮮血,且有一定的身手,是最好的炮灰。
這一點倒是正合高世德心意,攻城戰哪能不死人,肯定先消耗這一批。
這次雖然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但捷報依然要發往晉城,畢竟這也是一份功勞!
童貫很快就收到了訊息,樂得合不攏嘴。
之前高世德建議把周家打造成響應朝廷的標杆,童貫深以為然,用不了幾天,禦筆就會送達。
畢竟能省錢,趙佶肯定屁顛屁顛地揮毫潑墨。
......
翌日傍晚,大軍抵達陵川縣附近,高世德端坐於馬上,遙望縣城方向。
隻見城牆上各色將旗在風中舒捲,隱約可以看到人頭攢動。
將士們今天趕路五十餘裡,如今已是人困馬乏。
高世德下令,命侯明華控製縣城周邊的交通要道,完成戰術包圍,切斷其與外界的聯係。
又命大軍在城外五裡處安營紮寨。
五裡距離,大軍營寨的規模、炊煙、旌旗,都能被城頭守軍清晰地看到。
這是一種持續的心理威懾,能給守軍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
魯智深驅馬上前,“高衙內,要不咱們趁天黑之前把這座城池打下來?晚上在城內擺慶功宴,不比在這裡舒服?”
高世德看向神采奕奕的大和尚,頗為無語:“陵川的城牆雖然不如晉城那般高大,但最起碼也是城牆好吧。”
“你再瞧瞧你的馬,都吐沫子了!”
軍中並非人人都有馬,馬都吐沫子了,人得累成啥樣?
當然,魯智深的馬吐沫子也是特殊現象,畢竟大和尚太壯了。
魯智深搓了搓光頭,“那便明日再說,且讓城裡那群賊廝再多快活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