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山腳漫上來時,真玄已經走出了六十多裡地。
官道兩旁的山林漸漸模糊成一團墨色的剪影,雨絲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垂下來,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幾滴,打在路麵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雨勢便大了起來,密密匝匝地織成一張灰白色的雨幕,將天地籠罩其中。
真玄沒有帶傘,隻能是施展輕功加快趕路的速度。
灰色的僧袍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勻稱的身形。
雨越下越大。
前方的官道拐彎處,隱約可見一座建築物的輪廓。
真玄眯起眼睛看了看,是一座廟,不大,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四周沒有人家,隻有幾棵歪脖子槐樹在風雨中搖晃。
破廟。
真玄嘴角微微翹起。
雨夜,破廟,趕路的和尚。
這場景,怎麼聽著像評書裡的經典段子?
他加快了腳步。
廟門歪斜著半開,門上的朱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門檻石缺了一角,雨水順著屋簷淌下來,在門前積了一窪水坑。
真玄踩著水坑走進去,鞋底發出“啪嗒”一聲響。
破廟不大,前後兩進,前麵是個小天井,後麵是正殿。
天井上方的屋頂塌了一半,雨水從破洞裡灌進來,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正殿的屋頂倒是完好,隻是門窗破舊,透風的縫隙用破布和稻草塞著,勉強能擋住些寒氣。
殿中已經有人了,廟裡的情形也跟小說裡的差不多。
兩撥人,分踞東西兩側,隔著正殿中央那座沒了腦袋的泥菩薩遙遙相對。
東側那一撥人最多,約莫十六七個,清一色的勁裝打扮,腰間懸刀,個個精壯彪悍。
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將一個年輕女人護在中間。
看不太清對方麵容,隻看到一襲淡青色的衣裙,在那些粗布勁裝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西側那一撥人少得多,隻有三個,兩女一男,都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懸劍,劍鞘上鑲著雲紋銀飾,一看便知是名門大派的弟子。
三個人約莫二十齣頭的年紀,男的劍眉星目,麵容俊朗;
兩個女子一個瓜子臉,一個圓臉,都是中上之姿,眉宇間帶著一股初出茅廬的銳氣。
真玄踏進殿門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東側那個護衛頭子反應最快。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顴骨高聳,嘴唇緊抿,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他原本半蹲在年輕女人身側,真玄一進來,他便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右手按在刀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其餘十幾個護衛也幾乎同時動了,他們以一種極其默契的方式調整了站位。
三個人擋在年輕女人正前方,四個人護住左右兩翼,還有兩個人退到後方,堵住了通往天井的側門。
結陣。
真玄心中微微一動。
這些人訓練有素,反應迅速,陣型嚴整,不像是尋常的護院保鏢,倒像是軍中或者大世家專門訓練出來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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