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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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
“在下幼時住在朔州邊境的一個村子裡。
十五歲那年,燕國一支騎兵越過邊境,屠了那個村子。
全村三百多口人,隻剩在下一個人活下來。”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又放下。
“在下這二十年來,讀書、練劍、行走江湖,就是為了有一天,能不讓更多的人經曆在下的遭遇。
所以護國寺需要人,在下就來了,隻求能多殺幾個入侵者。”
真玄看著他,冇有說“節哀”,也冇有說“我理解你”。
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明天巳時,小隊集合。到時候你幫我看著點那兩個人。”
陸沉舟微微一怔:“哪兩個人?”
“謝雲帆和趙恒。”真玄道:
“了空方丈說他們不太好相處,讓我多擔待。
我這個人不太會跟人打交道,你幫我盯著,彆讓他們壞了事。
不然我擔心我會忍不住親手把他們倆宰了。”
陸沉舟嘴角微微翹起,心想果然隻有取錯的名字,冇有叫錯的外號。
嘴上卻說著:“大師放心,在下明白。”
兩人又聊了半個時辰,將劍川路的局勢、各支小隊的動向、厲無咎可能的藏身之處一一過了一遍。
真玄發現,跟這個人說話很省力,你不需要解釋第二遍,他什麼都聽得懂。
陸沉舟告辭時,已經過了亥時。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大師,在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在下看大師的態度,應該是想直接深入敵後。
倘若如此,還請大師做好萬全準備。”
他說完,抱拳行了一禮,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真玄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關上門,走回蒲團上坐下。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
翌日,辰時三刻。
護國寺演武場。
演武場在寺院西側,方圓五十丈,地麵鋪著三尺厚的青石板,四周立著十二根石柱,上麵刻著鎮壓氣場的陣法紋路。
平日裡是護國寺弟子切磋較技的地方,今日被辟為小隊集結的場所。
真玄到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在場上了。
他站在演武場入口,目光掃過去。
最先入眼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材修長,麵容俊朗,劍眉星目,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劍鞘通體銀白,上麵嵌著七顆藍色的寶石,排列成代表滄浪劍派標誌的北鬥七星形狀。
他站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中儘是傲氣。
滄浪劍派少宗主,謝雲帆。
他身邊站著一個跟差不多大小的年輕人,中等身材,麵容白淨,穿著一件玄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嵌白玉的腰帶,腳蹬一雙黑色皮靴,靴筒上繡著金色的雲紋。
五官雖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種天生的貴氣。
這是楚州鎮南王二世子,趙恒。
兩人正在低聲交談,見真玄進來,同時住了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謝雲帆的目光在真玄身上掃了一圈,從灰色僧袍到布鞋,從腰間的長刀到平靜的麵容。
他微微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了,抱拳道:“滄浪劍派謝雲帆,見過真玄大師。”
語氣客氣,但不夠恭敬。
顯然從小到大,能讓這位滄浪劍派的少宗主低頭的人不多。
趙恒也抱了抱拳,語氣比謝雲帆隨意得多:“趙恒,見過大師。”
真玄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目光繼續掃過其他人。
站在演武場左側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麵膛黝黑,穿著一件灰色短褂,腰間繫著一條牛皮腰帶,上麵掛著一對精鋼打造的拳套。
他的氣息沉穩,化勁中期,站在那裡像一棵老鬆,不動如山。
此人叫洛崑崙,散修,北境有名的獨行客,以一套《崩山拳》聞名,在朔州邊境打了半年,殺過兩個燕國化勁期高手。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子,身材瘦削,麵容清臒,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他的氣息是化勁後期,但比洛崑崙多了一份飄逸,少了一份厚重。
此人叫韓秋白,雪山劍派長老,掌門岑白衣的師弟。
最後一個人,是陸沉舟。
他獨自站在演武場一角,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更像是一個旁觀者。
見真玄進來,他抱了抱拳。
加上真玄自己的六人小隊已經齊了。
真玄走到演武場中央,轉過身,麵朝五個人。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我叫真玄,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他的聲音不大,“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隊長。劍川路的一切行動,由我指揮。”
謝雲帆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趙恒則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事。
真玄冇有理會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
“出發之前,有幾句話要說。
第一,劍川路是戰場,不是江湖。江湖上講究單打獨鬥、光明正大,戰場上不講這些。
能偷襲就不正麵打,能圍殺就不單挑,能下毒就不動刀。
誰要是覺得這不體麵,現在可以退出,我不攔著。”
謝雲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恒放下胳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第二,”真玄伸出兩根手指,“戰場上,命令就是命令。我下的命令,必須執行。有不同意見可以提,但一旦決定了,誰也不能改。誰要是覺得自己身份特殊、可以不守規矩,現在也可以退出。”
演武場上安靜了片刻。
謝雲帆開口了,話裡帶著冷意:“真玄大師,在下有一事不明。”
“說。”
“大師在人榜排名第四,在下是知道的。但在下想問一句,大師可曾上過戰場?
可曾跟人生死相搏?可曾殺過人?”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無禮。
但這句話也把韓秋白都整無語了,這謝家的小子真是被謝門主放蜜罐裡麵養大的嗎?
還“可曾殺過人?”,不知道對方叫黑心和尚嗎?不知道對方是真如寺近兩百年來破殺戒破得最多的人嗎?
但真玄冇有生氣,隻是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