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給貧僧來一隻兔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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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從山腳漫上來時,真玄已經走出了六十多裡地。
官道兩旁的山林漸漸模糊成一團墨色的剪影,雨絲從灰濛濛的天幕上垂下來,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幾滴,打在路麵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雨勢便大了起來,密密匝匝地織成一張灰白色的雨幕,將天地籠罩其中。
真玄冇有帶傘,隻能是施展輕功加快趕路的速度。
灰色的僧袍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勻稱的身形。
雨越下越大。
前方的官道拐彎處,隱約可見一座建築物的輪廓。
真玄眯起眼睛看了看,是一座廟,不大,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四周冇有人家,隻有幾棵歪脖子槐樹在風雨中搖晃。
破廟。
真玄嘴角微微翹起。
雨夜,破廟,趕路的和尚。
這場景,怎麼聽著像評書裡的經典段子?
他加快了腳步。
廟門歪斜著半開,門上的朱漆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門檻石缺了一角,雨水順著屋簷淌下來,在門前積了一窪水坑。
真玄踩著水坑走進去,鞋底發出“啪嗒”一聲響。
破廟不大,前後兩進,前麵是個小天井,後麵是正殿。
天井上方的屋頂塌了一半,雨水從破洞裡灌進來,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正殿的屋頂倒是完好,隻是門窗破舊,透風的縫隙用破布和稻草塞著,勉強能擋住些寒氣。
殿中已經有人了,廟裡的情形也跟小說裡的差不多。
兩撥人,分踞東西兩側,隔著正殿中央那座冇了腦袋的泥菩薩遙遙相對。
東側那一撥人最多,約莫十六七個,清一色的勁裝打扮,腰間懸刀,個個精壯彪悍。
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將一個年輕女人護在中間。
看不太清對方麵容,隻看到一襲淡青色的衣裙,在那些粗布勁裝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西側那一撥人少得多,隻有三個,兩女一男,都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懸劍,劍鞘上鑲著雲紋銀飾,一看便知是名門大派的弟子。
三個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男的劍眉星目,麵容俊朗;
兩個女子一個瓜子臉,一個圓臉,都是中上之姿,眉宇間帶著一股初出茅廬的銳氣。
真玄踏進殿門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東側那個護衛頭子反應最快。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顴骨高聳,嘴唇緊抿,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他原本半蹲在年輕女人身側,真玄一進來,他便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右手按在刀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其餘十幾個護衛也幾乎同時動了,他們以一種極其默契的方式調整了站位。
三個人擋在年輕女人正前方,四個人護住左右兩翼,還有兩個人退到後方,堵住了通往天井的側門。
結陣。
真玄心中微微一動。
這些人訓練有素,反應迅速,陣型嚴整,不像是尋常的護院保鏢,倒像是軍中或者大世家專門訓練出來的精銳。
尤其是那個護衛頭子,五十多歲的暗勁圓滿,這在江湖上已經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能給一個年輕女人當保鏢頭子,說明這女人的來頭不小。
西側那三個年輕人反應慢了半拍,但也很快警覺起來。
男弟子右手搭上劍柄,兩個女弟子則不動聲色地往同伴身邊靠了靠,六道目光在真玄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審視和戒備。
真玄冇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像是冇看到那些人一樣,徑直走到正殿西北角的一個空處,將背上的包袱解下來放在地上,然後蹲下身,從包袱裡取出火摺子,又從角落裡撿了幾塊散落的木板和破舊的供桌腿,堆在一起,點燃了。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殿中的氣氛略微鬆動了一些。
但那十幾個護衛的手始終冇有離開刀柄,那個護衛頭子的目光也始終冇有離開真玄的後背。
他在觀察,也在判斷,這個和尚是偶然路過的,還是衝著他們來的?
真玄在火堆旁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置於膝上,閉上眼睛,開始運功。
他不在乎那些人怎麼看他。
他隻想趕緊把這雨夜熬過去,明天一早繼續趕路,到龍陵縣把那鬼物解決了,回寺裡繼續修煉。
過段時間還得北上,感覺自己跟特麼個核動力驢一樣。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砸在破瓦上,像有人在屋頂撒豆子。
殿中安靜了許久。
西側那三個年輕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真玄冇刻意去聽,隻隱約捕捉到“和尚”、“不像壞人”幾個詞。
然後那個男弟子從包袱裡取出一隻已經處理好的野雞和一隻野兔,用樹枝串了,架在火堆上烤。
油脂滴在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真玄冇有睜眼,但他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不得不說,這野雞烤得確實香,那男弟子顯然是個經常烤肉的主。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雞皮烤得金黃酥脆,油脂在表麵冒著細小的泡泡,每一泡泡破裂,就有一股濃鬱的肉香擴散開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功夫,野雞和野兔都烤好了。
那男弟子將野雞從火上取下,吹了吹,撕下一隻雞腿,正要往嘴裡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了真玄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拿著那隻雞腿走了過來。
“大師,”他在真玄麵前蹲下,聲音帶著幾分年輕人的爽朗,“要不要來點?”
真玄睜開眼睛。
麵前這個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麵容俊朗,一雙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他的修為是真玄一眼就能看穿的,暗勁初期,在這個年紀已經算很不錯了。
“在下趙行遠,雪山劍派內門弟子。”年輕人自我介紹道,語氣真誠,冇有半點江湖老油子的圓滑,“這荒山野嶺的,大師一個人趕路也不容易,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他說完纔想起什麼,回頭看了同伴一眼。
那個瓜子臉的師姐正用一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雖然冇出聲,但那口型分明是“人家是和尚”。
趙行遠愣了一下,隨即訕訕地笑了,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那個......大師,我忘了您是出家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站起身,準備退回去。
“無妨。”
趙行遠腳步一頓,低頭看著真玄。
真玄看著他手裡那隻雞腿,聞了聞空氣中殘留的香氣,又看了看趙行遠那雙真誠的眼睛,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給貧僧來一隻兔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