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柳長風】
------------------------------------------
真玄坐在窗邊,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樓下的街景。
燈火闌珊處,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中卻在想的是最近毫無頭緒的事情。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像是一個內力深厚的高手在刻意收斂。
真玄的目光微微一動,轉頭看向樓梯口。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上來。
那男子看上去約莫四十出頭,劍眉星目,麵容棱角分明,一頭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平添了幾分瀟灑不羈。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烏黑,上麵冇有任何裝飾,卻透著一股古樸厚重的氣息。
他的目光明亮而銳利,掃過二樓雅間時,在真玄身上停了一停,又落在真玄身前的飯桌上。
桌上擺著幾碟素菜,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醬妖牛肉。
這僧人吃肉喝酒,悠然自得,半點冇有出家人常有的拘謹。
柳長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來到這雲州以後,便聽過不少關於這位真玄大師的傳聞。
有人說他心狠手辣,也有人說他不守清規的,還有人說他曾經氣得真如寺持戒堂首座想撂挑子。
這些傳聞,柳長風聽過便罷,並未放在心上。
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誰說得清呢?
但今日在醉仙樓偶遇,他遠遠地看著對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活得真痛快。
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想殺人就殺人,哪怕有門規戒律壓著,哪怕有同門師兄弟盯著,他照樣我行我素。
寧願受罰,也不願委屈了自己的本心。
柳長風羨慕這樣的人。
他自己也是個灑脫的性子,不喜歡被束縛,所以才做了散修,不入任何宗門。
可真玄不同。
真玄身在禪宗名門,頭上壓著方丈、首座、戒律堂,身下迎著上千僧眾的目光。
在這樣的環境裡,還能活得如此隨心所欲,那纔是真正的本事。
柳長風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於是整了整衣襟,笑著大步朝對麵走去。
他的笑容很真誠,冇有半分虛偽做作,就像一個久彆重逢的老友,忽然在街頭再次相遇。
“這位大師,”那男子大步走了過來,抱拳道,“在下冒昧,敢問大師可是真如寺破妄禪院首座,真玄大師?”
真玄站起身,雙手合十:“貧僧正是真玄。施主是......”
那男子哈哈一笑,道:
“在下柳長風,江湖上一個無名小卒,四處遊曆的散修罷了。
今日在醉仙樓用飯,見大師氣度不凡,便鬥膽過來問一聲。
若是在下認錯了人,還請大師恕罪。”
真玄打量著麵前的男子。
柳長風。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但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無名小卒。
真玄是抱丹期的高手,雖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對周圍人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得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長風體內那股渾厚而凝練的修為,如同深潭中的暗流,表麵波瀾不驚,底下卻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至少是化勁圓滿,有且有可能是抱丹老怪。
而且這個人帶著一股淩厲的劍意,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隨時都可能出鞘。
真玄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道:“柳施主客氣了。請坐。”
柳長風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真玄對麵,將長劍解下,靠在桌邊。
他看了真玄一眼,笑道:“大師,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柳施主請說。”。
“在下想請大師喝杯酒,交個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坦蕩,語氣真誠,冇有半分試探或虛偽。
真玄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這個柳長風,給他的第一印象很好。
倒不是因為他誇自己是人榜第四,而是因為他的眼神乾淨坦蕩。
江湖上的人,見了真玄,要麼就唯唯諾諾,要麼就直接來一句:“你就是黑心和尚真玄?”
這話雖然不假,但聽著總歸不太舒服。
而柳長風開口就問:“可是人榜第四的真玄大師?”
“大師”這個稱呼讓真玄心裡舒坦了不少。
媽的,總算遇到一個會說話的了。
“柳施主盛情,貧僧卻之不恭。”真玄道。
柳長風大喜,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夥計道:“把你們醉仙樓最好的菜都端上來,再來一罈猴兒酒,要最好的那種!”
那夥計連忙應了一聲,小跑著下去了。
柳長風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夥計,道:“這是預付的,多退少補。”
夥計接過銀子,掂了掂,足有二十兩,頓時眉開眼笑:“客官放心,小的一定給您安排得妥妥噹噹!”
真玄看了柳長風一眼,心中對這個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人不光會說話,做事也周全。
提前預付銀子,說多退少補,既顯得大方,又不讓人覺得他在擺闊。
不多時,菜肴便陸續端了上來。
鬆鼠鱖魚、東坡肘子、清蒸鱸魚、紅燒蹄髈、蒜蓉扇貝、椒鹽排骨......
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動。
最後端上來的,是一罈猴兒酒。
那酒罈不大,隻有巴掌大小,但壇口封著紅布,開啟來,一股濃鬱的酒香便撲鼻而來。
那酒香中帶著一絲果香,一絲蜜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甘甜,光是聞著,便讓人口舌生津。
柳長風親自給真玄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酒杯,道:“不瞞大師大師,在下從小便愛交朋友,先敬你一杯。”
真玄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酒入喉,溫潤綿長,不似尋常烈酒的辛辣,反倒像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入腹中,很快便擴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真玄由衷地讚了一句。
柳長風哈哈一笑,道:“這猴兒酒是醉仙樓的鎮店之寶,據說是用深山老林中野猴釀造的果酒為引,再配以十八味藥材,陳釀十年而成。一年也隻出二十壇,今日能喝到,算是咱們運氣好。”
他說著,又給真玄倒了一杯,然後夾了一塊鬆鼠鱖魚,放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真玄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東坡肘子,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確實是一等一的手藝。
兩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便過了大半個時辰。
柳長風這人極善言辭,說話風趣幽默,又不失分寸。
他聊自己這些年在江湖上遊曆的見聞,聊北方的風土人情,聊南方的山水美景,聊各門各派的奇聞異事,每一件都講得繪聲繪色,引人入勝。
真玄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兩人聊得十分投機,甚至可以說是相談甚歡。
這柳長風總體給人感覺是如沐春風,真誠而不做作。
“柳施主,”真玄放下筷子,道,“貧僧觀你修為不俗,為何不在宗門中修行,反倒四處遊曆?”
柳長風笑了笑,道:
“大師有所不知,在下是個散修,無門無派,一身修為全靠自己摸索。
遊曆四方,一是為了增長見識,二是為了尋找機緣。
江湖這麼大,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奇遇在等著你。”
他頓了頓,又道:
“況且,在下生性灑脫,不喜歡被門規戒律束縛。
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想交朋友就交朋友,這樣活著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