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行屍
時間在廢城深夜的靜謐中，不斷流逝。
半個多小時後，林夜已然站在了那棟東江市第三中心醫院的陰影之下。
夜幕中，醫院大樓的輪廓被月光勾勒得猙獰可怖，無數破損的窗洞如同空洞的眼窩。
彷彿一頭蟄伏在黑暗中，擇人而噬的鋼鐵巨獸。
林夜停下腳步，從隨身的戰術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罐。
擰開蓋子，一股混合著鐵鏽，血腥與源能輻射的刺激氣味撲麵而來。
林夜將裡麵粘稠的黑色血液均勻地塗抹在自己裸露的麵板和作戰服上。
這是他剛剛獵殺的一頭LV.15精英融合怪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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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發現，隻要自己身上散發出這種獨屬於那些融合怪物的「同類」氣息，就能極大程度規避那些依賴嗅覺和源能波動索敵的怪物。
將自己偽裝起來。
氣味雖然不太好聞，但效果卻出奇地好。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林夜現在的目的也變了。
他要潛入這棟醫院，找到那隻LV.20的巨翼魔，然後，開始蒐集關於它的一切情報。
除此以外，林夜也基本確定，肯定有個秘密組織在廢城中心活動。
因此，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都必須避免。
林夜收斂全部氣息，身形壓低，悄無聲息地潛入醫院敞開的門診大樓。
甫一踏入，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陳腐氣息便灌入鼻腔。
大廳內一片狼藉，導診台被攔腰砸斷，座椅翻倒，地麵鋪滿了厚厚的灰塵與碎石。
月光透過穹頂的破洞灑落，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無數塵埃。
大廳四周的牆壁上，佈滿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痕跡。
那是早已乾涸凝固的血跡，從地麵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彷彿曾有一場血色暴雨在這裡沖刷過一切。
最令人驚心的，是牆麵上幾道深達數米的恐怖爪痕。
每一道爪痕都超過十米長，從一側牆壁貫穿到另一側，邊緣坑坑窪窪，像是被某種無物不破的利爪劃開。
林夜瞳孔微縮。
他無法想像，是何等恐怖的生物，才能留下這樣誇張的痕跡。
大廳裡，十幾隻扭曲的融合怪正在漫無目的地遊蕩。
這些融合怪保留著部分人類的輪廓，但身體卻發生了可怕的畸變，行動無比緩慢。
但林夜知道，一旦它們受驚，那移動就絕對不是緩慢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林夜的運氣不錯。
他身上那層精心準備的偽裝，成功騙過了這些怪物的感知。
它們的視覺在黑暗中並不敏銳，而嗅覺和聽覺的優勢，則被林夜的潛行與偽裝完全抹平。
醫院的結構似乎是環形的。
林夜透過接待台後破碎的玻璃窗，隱約看到後方有一片被樓體包圍的空地，那應該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之後，還有一棟占地麵積更廣的建築，看結構，大概率是住院部。
林夜的目光掃過大廳兩側的指示牌。
左側通往各個科室診療區，右側則通往電梯和樓梯。
他冇有絲毫猶豫，選擇了右邊的通道。
林夜的目標不在地上。
根據之前的分析，如果廢城裡真的隱藏著某個秘密基地，那最有可能的地點，便是在地下。
然而，當他潛行至右側通道口時，腳步卻不得不停下。
一頭融合怪，好死不死地堵在了他唯一的必經之路上。
它比大廳裡遊蕩的那些更為高大，背生骨刺，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封死了前路。
這隻應該是躲不掉了。
林夜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殺機如潮水般湧現。
既然戰鬥無法避免，那就用最快的速度解決！
冇有絲毫徵兆，林夜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中的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黑線，悄無聲息地刺向那頭融合怪的後腦！
「噗嗤！」
長槍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頭融合怪身體一僵，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嘶吼，生命氣息便被瞬間抽空。
然而，這細微的動靜還是驚動了附近另外兩頭正在遊蕩的怪物。
它們猛地轉頭，空洞的眼眶「看」向林夜的方向，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林夜看也不看第一具怪物的屍體，手腕一抖，長槍抽出，帶出一蓬黑血。
他腳尖點地，不退反進，迎著那兩頭撲來的怪物衝了上去。
槍出如龍，一道寒芒精準地點在左側那頭怪物的眉心。
槍身順勢橫掃，狂暴的氣血之力灌注其上，猛地砸在右側那頭怪物的胸口，將其整個上半身都轟得塌陷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三頭精英融合怪，被他以雷霆之勢瞬殺。
林夜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靜靜等待心跳與呼吸重新平復。
片刻後，他消失在通道深處。
和他猜想的一樣，在電梯井旁，他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樓梯。
然而，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
樓梯隻通往地下一層。
整個地下一層空空蕩蕩，隻是一個連線地下停車場的簡陋通道，牆壁上佈滿黴斑，冇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痕跡。
在又順手解決了兩隻從停車場黑暗角落裡鑽出的融合怪後，林夜確認地下冇有線索，隻能原路返回。
他再次來到門診大樓的索引牌前。
門診大樓共十層，都是各個科室的辦公室。
林夜冇有在此停留，他穿過大廳，推開通往後方廣場的沉重玻璃門。
一股更為濃烈的源晶輻射與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滯。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廣場，曾經或許有大片的植被和花卉點綴，但如今隻剩下枯死的樹木和龜裂的地磚。
而在廣場之上，零零散散，到處都是遊蕩的身影。
那些身影，全都是與他之前所殺怪物別無二致的融合怪！
它們如同冇有靈魂的孤魂野鬼，在這片被樓宇包圍的囚籠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徘徊踟躕。
林夜粗略地掃了一眼，心臟不由得沉了下去。
這裡的融合怪數量，至少有兩三百隻！
如果它們的經歷，都和石磊石浩兄弟一樣，是從活生生的人類異變而來……
那麼，隱藏在這座廢城背後的那個神秘組織，究竟存在了多少年？
林夜的目光越過這片宛如百鬼夜行的廣場，投向了廣場儘頭，那棟住院部大樓。
林夜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冰的尖刀，緩緩掃過眼前這片堪稱百鬼夜行的廣場。
他冇有貿然行動。
這片廣場上的融合怪數量太多，一旦陷入圍攻，即便是他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他需要一條路。
一條怪物最稀少，即便觸發戰鬥，也最不容易引發連鎖反應的通路。
林夜的目光在建築陰影與廢棄的車輛殘骸間飛速移動，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
觀察感知著每一頭怪物的氣息強弱與移動軌跡，在大腦中飛速構建著一條安全路徑。
十多分鐘後。
林夜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從一處被陰影籠罩的角落閃出，手中的合金長槍槍尖，還滴淌著粘稠的漆黑血液。
【你擊殺了LV.16融合怪（精英）】
【受《五氣導引訣》影響，經驗倍率確定為150%，你獲得了78點經驗值！】
【你的等級提升至LV.18！】
林夜穿過廣場，抵達了廣場後方綜合住院部大樓的門口。
一樓大廳的牆壁上，掛著一塊積滿灰塵的平麵圖索引。
林夜的目光在上麵飛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了左側翼地下三層的區域。
遺體告別區。
如果說醫院裡有什麼地方最適合進行某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活動，太平間無疑是首選。
十多分鐘後。
林夜的身影，出現在了地下三層的走廊裡。
整個地下三層的主要結構，就是並排在一起的五間巨大太平間，以及一個用於舉行告別儀式的小型演播廳。
一踏入這條走廊，一股刺骨的陰寒便撲麵而來，與地表那種腐朽的死寂截然不同。
這裡的空氣，冰冷乾燥，帶著一股福馬林與消毒液混合的獨特氣味。
林夜來到第一間太平間的金屬大門前。
他正準備推門，耳朵卻微微一動。
咚……咚……
一陣沉悶的，極富節奏感的敲擊聲，從緊閉的門後傳來。
聲音不大，在這死寂的環境裡，令人頭皮發麻。
林夜的動作停住了。
即便這是一個高武世界，他也從未聽聞過任何關於靈異鬼怪的傳聞。
鬼怪不過是自己嚇自己。
恐懼永遠來源於火力不足，自己火力現在很足！
林夜眼神一凝，不再猶豫，一把推開了沉重的金屬大門。
隨後，手腕一抖，取出包裡的一個便攜冷光光源。
門內，巨大的停屍房中，兩排冷藏櫃整齊地排列著，金屬表麵在手中光源下泛著森冷的光。
那「咚咚」的聲響，依舊在持續。
林夜循著聲音，找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位於角落的冷藏櫃，敲門般的聲響，正是從那緊閉的抽屜裡傳出來的。
尋常人要是撞上現在這個情況，恐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林夜心中雖然也泛起一絲波瀾，但腳步卻冇有半分停滯，徑直朝著那個冷藏櫃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個抽屜拉手的瞬間。
異變陡生！
咚！咚咚！咚咚咚咚——！！！
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
整個太平間裡，周邊那成百上千個冷藏櫃，在同一時刻，齊齊傳來了狂暴而雜亂的敲擊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林夜，後頸的寒毛也瞬間炸起！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冇有絲毫遲疑，反而更快！
眼疾手快，一把拉開了手邊這個最初發出聲響的冷藏櫃抽屜！
下一刻。
林夜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
他看到了一隻手。
一隻被齊腕斬斷，麵板因冰凍而呈現出灰白色，卻依舊在抽屜裡活蹦亂跳的手！
那隻斷手像一隻受驚的螃蟹，五指瘋狂地抓撓著金屬內壁，發出「咚咚」的聲響。
林夜壓下心中的波瀾，又接連拉開了旁邊的幾個冷藏櫃。
各種令人作嘔的殘肢斷臂，映入眼簾。
一條在微微抽搐的小腿。
半截明顯已經凍僵，卻依舊在輕微起伏的殘缺軀乾。
最讓林夜感到不適的，是一個抽屜裡，盛放著半塊被凍得硬邦邦，卻依舊在如同心臟般顫動的腦子。
他強行壓下噁心感，探手抓住了最初那隻斷手。
入手冰冷僵硬，毫無生命跡象，可它依舊在林夜的掌心奮力掙紮。
林夜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在這隻手的橫斷麵中心，那森白的骨骼與灰敗的血肉之間，嵌著一點微弱的藍色光芒。
林夜眼神一凝，另一隻手的食指與中指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在那橫斷麵上一夾。
一塊僅有砂礫大小的藍色晶體，被他穩穩地夾了出來。
源晶！
在源晶被取出的下一瞬，那隻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斷手，猛地一僵。
就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能量，它徹底失去了所有活性，變成了一塊冰冷僵硬的死物。
「呃……！」
就在這時，一聲彷彿從人類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痛苦的嗚咽聲，從太平間外傳來。
林夜猛然回身望去。
一道搖搖晃晃的人形黑影，正在太平間外的走廊裡緩慢行走。
【LV.2】
看到那怪物頭頂標識的瞬間，林夜心中剛剛提起的戒備，又緩緩壓了下去。
他一步踏出太平間，看清了那道黑影的全貌。
那確實是一個「人」。
一個死人。
它的屍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巨人觀狀態，極度臃腫，麵板下彷彿充滿了氣體。
但隨後又似乎被急速冷凍，導致體表嚴重脫水，麵板乾癟地貼在膨脹的軀體上，形成了無數詭異的褶皺。
它就這麼走著，動作冇有任何邏輯可言，更像是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它的嘴巴無意識地開合著，喉嚨裡不斷髮出意義不明的低語，那不是任何一種林夜所知的語言。
林夜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源晶！
它們竟然能讓這些早已死去的身體組織，甚至是屍體，重新「活動」起來！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順著林夜的脊椎瘋狂往上爬，比這太平間的溫度，還要冷上千百倍。
這東西，太邪門了！
源晶竟然還有這種詭異的效果，毒害生命，甚至對死亡本身，也在褻瀆！
林夜感覺有些東西，正在抽絲剝繭，慢慢拚接到一起。
但卻因為有一些關鍵資訊缺失，冇辦法洞悉真相。
林夜壓下心中疑惑，退出了太平間。
走廊裡，他又碰到了幾隻搖搖晃晃的行屍。
經過一番近距離的觀察，林夜徹底確定，這些東西冇有任何自主意識。
甚至連攻擊**都冇有，隻是在這片地下三層的範圍內，進行著無意義的遊蕩。
它們身上大多還穿著早已破損不堪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林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隻行屍手腕上掛著的身份牌上。
塑料牌已經泛黃，但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
劉德興，腫瘤內科，2047年9月。
林夜的眼神一凝。
這個紀年法，用的還是災變發生前的舊曆法。
而現在，是武道紀元167年。
這個人，在兩百年前就已經死亡。
林夜的腦中閃過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斷。
難道說，他已經在這片死寂的地下，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將近兩個世紀？
不。
這個判斷過於武斷。
他隻是在災變前死亡，但究竟是什麼時候被植入了源晶，又是什麼時候被「喚醒」，時間點根本無法判斷。
這些行屍應該也不是能永遠在這裡遊蕩的，因為它們體內的源晶蘊含的能源，也是有限的。
如果源晶能量消耗殆儘，他們應該也會迴歸屍體狀態。
林夜將整個地下三層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遍。
除了更多的冷藏櫃和如他猜想那般，因為源晶失能而徹底無法動彈的屍體，他冇有發現任何暗門通道，或是其他值得注意的端倪。
這裡，似乎真的隻是一個被遺棄的太平間。
林夜抬起手腕，看了眼CR腕錶上的時間。
已經是清晨五點四十五分。
回想起石磊石浩兩兄弟也是在天亮後纔開始在廢城活動。
這一夜的調查。
堪稱無功而返。
林夜當然是想直接找到那隻LV20的領主。
但事與願違。
或許是他一個人能力有限，完全冇辦法徹底探查清楚整個廢城。
這條線索可以繼續調查，但其價值，已經遠遠冇有直接去一趟曙光生物來得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