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深吸口氣。
將佝僂的身形壓低幾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了過去。
“站住！”
“老頭，你幹嘛的？”
一個漢子抬起眼皮，甕聲甕氣地問，語氣不善。
“聽說這裏有賣能延壽的好東西？”
林戰擠出一絲笑容。
“延壽？”
另一個漢子嗤笑一聲，對著同伴擠擠眼：“這些好東西我們這多的是，快進快進。”
漢子揮了揮手，示意林戰進去。
等林戰鑽進入口。
這個漢子才譏笑了起來：“又來一個想長命百歲的老不死，有段時間沒來肥羊了吧，裏麵的那幫家夥，這下恐怕要搶人嘍！”
“不過看他穿著普通，像是個窮鬼。”
另一個漢子也笑了起來。
一開始那漢子笑道：“嘿，沒錢沒關係，他總有親人吧？哪怕沒親人，還能用來試藥，反正隻要沒死，用處多著呢。”
“也是。”
……
入口通道不長。
林戰沒走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廣場改造的市集，光線昏暗，空氣汙濁，到處都是簡陋的攤位。
這些攤位上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還沾著泥土、年份不明的藥材，泛著濃重血腥氣的凶獸材料，各種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鏽跡斑斑不知道真假的兵器殘片。
甚至還有叫賣不知來源的武技功法殘篇。
人聲嘈雜，但交易隱蔽，不少人臉上戴著麵罩，充滿警惕和遮掩。
林戰這副風燭殘年的樣子一出現，立刻就吸引了許多目光。
不是友善，而是如同禿鷲發現腐肉。
“來了個老寶貝！”
“嘖嘖，瞧他那走路都不穩的樣子，絕對是上好的主顧啊！”
“哈哈哈，沒錯，這種老家夥最好忽悠了，兜裏但凡還有點棺材本，都想搏一把，看看能不能多活幾年。”
“兄弟們，肥羊自己上門，等下各憑本事啊！”
“記得先讓他自己找一會，等他絕望時，我們再主動去推銷。”
“臥槽，那瓶‘萬年延壽散’被老子丟到哪裏去了，媽的，要趕緊找找看！”
“嘿，你那‘萬年延壽散’還是算了吧，我的‘龍精虎猛大力丸’，除了能延壽，還能讓那老家夥重振男人雄風，我不信他不會心動！”
攤位後。
幾個攤主互相擠眉弄眼，低聲議論。
他們看向林戰的眼神，充滿了貪婪，彷彿看到了一個行走的錢袋。
這些常年混跡黑市的商人，經驗豐富。
像林戰這種，衣著普通、垂垂老矣的老人，來黑市都是尋找延壽之物，往往也代表了他們孤注一擲的絕望。
這種人，是他們最容易得手的肥羊。
榨幹這些人身上最後一點價值，就是他們做生意的信條。
林戰不動聲色。
彷彿感受不到這些人的貪婪目光。
他在這些攤位前簡單逛了一圈，心中卻是一冷。
之前他問過係統，如果碰到能延壽的天材地寶，能不能以氪命的代價，給他提醒，係統給了他確定的答複。
如今係統沒有任何提示。
說明這些東西要麽都是假貨，要麽起不到延壽的作用。
他想在這找到延壽的物品，似乎也是癡心妄想。
就在幾個躍躍欲試的奸商，準備圍上前兜售他們的“延壽丹藥”時，人群的議論聲驟然低了不少。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從旁邊磚房中走了出來，擋在林戰身前。
這人穿著花襯衫，臉上從眉骨到嘴角，有一道極其猙獰、如同蜈蚣般的疤痕，隨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扭動著，看上去十分凶厲。
他身上的氣息刻意釋放，也明顯強於周圍其他人。
顯然，這人在這地下黑市，屬於是大鱷級別的存在。
“嘶……刀疤哥出來了！”
“唉，完了完了，沒戲了，刀疤哥看上這頭肥羊，咱們連湯都喝不到了。”
“可惜啊，這老頭看著雖然老，但穿戴還算齊整，兜裏油水應該不少，怎麽就讓刀疤哥給撞上了。”
“噓！小聲點，找死啊你！”
“兩個月前，老張頭不就是偷偷賣給刀疤哥盯上的主顧一盒假參茸，屍體都被埋在大柳樹下了。”
“算了算了……”
原本躍躍欲試的攤主們，看到刀疤臉出現，立刻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了回去，臉上寫滿忌憚和遺憾，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刀疤臉那雙泛著陰冷光澤的三角眼，上下打量林戰。
他沒有急於開口。
而是向前踏了半步，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纏繞向眼前這個看似孱弱的老頭。
這才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老人家，您一個人就敢來這黑市？是想淘點延壽的寶貝麽？”
他嘿嘿幹笑兩聲。
笑聲聽起來格外刺耳：“嘿，您運氣不錯，撞上我刀疤了，我那剛進了點好東西，您來的正是時候，要不您來掌掌眼？”
“您要是看不上，買不買無所謂，主要是和大爺有緣。”
他微微側身，指了指自己剛出來的磚房。
透過房門。
林戰能看到，內部擺放了幾個木板貨架，看起來要比外麵這些隨地亂擺的攤位，正式了許多。
林戰渾濁的老眼深處，閃過一絲寒意。
這刀疤臉先用身份和壓迫感震懾，製造心理優勢，再用“剛好有”、“緣分”等話術卸下防備。
最後推售那堆華而不實的垃圾。
這一套，他前世看人賣保健品，看的多了去了。
而且這刀疤臉話說的好聽。
什麽買不買無所謂。
這要是普通人，真要信了跟著進去，不大出血，還想完好無損的走出房門？
沒這麽容易！
不過……
林戰臉上擺出一副惶恐的表情，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聲音帶著不確定和一絲被吊起渴望的微弱期冀：“真……真有？是啥好東西啊？能讓老頭子我再多活些年頭嗎？”
刀疤見林戰惶恐又渴望的模樣。
心中得意非常。
這個套路簡直百試不爽。
“嘿，老爺子您這話說的，沒點真東西，我刀疤能在這片地方立足嗎？”
他裂開嘴，臉上的疤痕更顯猙獰，卻又努力擠出幾分真誠：“跟我來，保管您大開眼界，都是新到的稀罕貨，延壽效果那叫一個霸道！”
他側身讓開，示意林戰進屋。
林戰拄著柺杖，身體依舊微微發顫，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被“延壽”二字打動，跟著刀疤走進光線更為晦暗的房間。
咯吱。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隔絕了外麵嘈雜的人聲和那些惋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