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內廳簡陋,和外麵的精緻裝修完全不同。
一張木桌,兩張方木凳,便是全部。
林戰看著坐在對麵的張遠山。
開門見山說道:“張老闆,你那套宗師相贈的說辭,糊弄不了多少人。我想知道,這配方,究竟從何而來,怎麽樣才能賣?”
“它確實有延壽效果,我很感興趣。”
張遠山沉默幾秒。
他沒有直接回複,反而開口問道:“老哥好眼力,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問老哥一個問題。”
“老哥和百寶閣的李四,關係十分親近?”
他眼神帶著一絲期冀。
“在今日前,我從未見過李四。”
林戰卻是搖了搖頭:“我隻是在百寶閣那邊,寄拍了一樣珍貴之物而已。”
“好吧。”
張遠山眼神閃過明顯的失望。
他頹然歎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瞞老哥,什麽宗師相贈,的確是小店剛開張,混口飯吃瞎編的噱頭罷了。”
他抬頭看向林戰。
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有悲傷,也有幾分追憶:“這配方,是我兒子張峰……用命換來的。”
“哦?”
林戰眼神微凝:“此話怎講?”
張遠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十年前,我兒子張峰,當初剛踏入二品沒多久,和一幫意氣相投的朋友,組了個小隊。”
“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訊息。”
“江城外那處深淵的深處,有一處上古遺留的密地,可能藏著寶貝,於是就動心了。”
“年輕人嘛,總是不甘於平凡和現狀。”
“他們準備一番,下了深淵。”
張遠山語氣變得艱澀:“深淵下凶險萬分,除了地底魔人,還有各種毒蟲瘴氣。”
“他們小隊損失慘重。”
“最後活著回來的,隻有阿峰和另外一個同伴。”
“阿峯迴來時,身受重傷,但懷裏死死揣著兩樣東西,一樣,就是這生死湯的原始古方。”
“另一樣,則是一枚傳承骨片,看著很不一般。”
“他說,那密地在深淵最深處,像是一片古建築的廢墟,東西是在一個石匣裏找到的。”
“那地方……邪門的很,有機關,還有守護魔物。”
林戰心中一動。
傳承骨片……
他下意識地就聯想到,那枚記載靈蛇遊身步的傳承骨片。
他沒有表露絲毫異常,隻是繼續問道:“後來呢?外麵那生死湯,就是依照原始古方熬製?”
張遠山搖了搖頭,麵露苦澀。
“原始古方上的藥材,都是一些隻存在於古籍上的天材地寶,什麽地心幽曇、幽冥血芝,我家世代從醫,可這些藥材,卻從未見過。”
“這些年,我參考古方所描述的藥理和藥效。”
“外麵那生死湯,是我用普通藥材反複試驗,一次次改進,不知道熬廢了多少藥材,不久前才琢磨出來的。”
“至於效果嘛……”
“和古方中描述的活死人肉白骨,完全不能比。”
“但確實也能做到蘊養生機,雖然究竟能否延壽,其實我也不能確定。”
林戰點了點頭。
略帶著欽佩的眼神,看向張遠山。
能花十年時間,琢磨改造古方,這是屬於匠人的執著。
“那骨片呢?”
林戰追問。
張遠山得臉色陡然變得極其難看,拳頭緊握,雙眼迸射出刻骨的恨意:“骨片……不見了!”
“不見了?”林戰微微一怔。
張遠山繼續說道:“阿峯迴來沒多久,傷還沒養好,他的那個同伴,便帶著血狼幫的舵主闖進來,要搶生死湯的原始古方。”
“阿峰為了護住我。”
“他讓我帶著生死湯的古方躲在密室,自己則上前拖延,最終被血狼幫的舵主一掌震碎心髒。”
“至於骨片,從那時起就不知所蹤。”
說到此處,張遠山的聲音都在顫抖,渾濁的老淚在眼眶中打轉。
壓抑許久的悲痛和仇恨,瞬間爆發出來。
張遠山眼中充滿噬人的恨意。
“這十年,我苟延殘喘,一直改良這古方。”
“一是我的確心係醫道,二是想用改良後的生死湯做幌子,積累人氣,打探訊息……”
“為的就是等一個報仇的機會!”
他猛地抬頭。
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林戰,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老哥,我看的出來,您不一般!”
“百寶閣的李四爺,絕不會光憑您寄拍一件寶物,就對您恭敬有加!”
“我鬥膽求您。”
“替我兒子張峰報仇!”
“您要是答應……”
張遠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承諾道:“這張我耗盡心血改良的生死湯配方,我現在就雙手奉上!”
“絕無二話!”
“不止如此,那原始古方,我也可以寫出來交給您,包括上麵記載的那些天材地寶的圖樣,我都畫給您!”
“深淵下的那處密地的具體位置,阿峰告訴我的所有情況。”
“也全部告訴您!”
“隻求您……給我兒子一個交代!”
他站起身。
對著林戰深深作揖,身體因為激動和期盼,微微顫抖。
林戰靜靜地看著張遠山。
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言辭懇切,就選擇相信他說的一切。
不過他如果說的是真的。
那被他爆頭的那個殺手,可能就是張峰的那個同伴,他摸屍得到的傳承骨片,就是張峰從深淵下帶出來的骨片。
可惜殺手刺殺他時,蒙著黑巾,後來又被他直接爆頭。
到現在,林戰都不知道,那殺手究竟長什麽樣。
他思慮片刻。
目光如刀,直視張遠山:“若你所言為實,血狼幫舵主親手殺了你兒子……”
他眼神瞬間凶厲:“這仇,我替你報!”
“不過……”
他話鋒一轉,一股壓迫感壓向張遠山:“如果讓我查出,你的話有半分不實……”
他一字一句說道:“非但休想我再沾手此事,我還會親手血洗你這藥膳鋪,送你下去跟你兒子作伴!”
“明白!”
麵對這殺意凜然的威脅。
張遠山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重重鬆了口氣。
一直緊握的拳頭鬆開,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眼中淚光閃爍。
就是這種眼神,就是這種氣勢!
眼前這老人,看著比自己還要蒼老,但眼神中的殺意,舉手投足間透出的氣勢,絕對不是那種沒見過血的菜鳥武者。
張遠山心頭殘餘的疑慮徹底消散。
他篤信,眼前的老者,絕對能替他兒子討回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