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後一餐
鎮武司的食堂不大。
幾張長桌，幾條長凳，和普通的單位食堂沒什麼區別。
但今天，後廚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紅燒肉，油亮亮地冒著熱氣。
糖醋排骨，醬汁裹得均勻。
清蒸魚，魚身上鋪著蔥薑絲，澆了熱油。
還有一大盆燉得爛爛的牛肉，湯濃肉香。
秦舒看了一眼，笑了。
“喲，今天過年？”
打菜的大媽眼圈有點紅，沒接話。
隻是給每個人碗裡多添了一勺肉。
五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秦舒第一個動筷子。
“吃吃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嗯，好吃。”
老孫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小李吃得很快，像是趕時間。
鄭老吃得很少，隻是夾了幾筷子青菜。
林宇坐在旁邊，看著他們。
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這幾個人，他今天才認識。
但明天，他們可能要一起死。
秦舒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什麼？”
林宇搖搖頭。
“沒什麼。”
秦舒笑了。
“別想太多。”
“乾這行的，早晚有這麼一天。”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我閨女跟著她爸，在老家過得挺好的。”
“我沒什麼牽掛。”
她頓了頓。
“就是有點想她。”
“但她跟著她爸，比跟著我強。”
老孫轉著佛珠，忽然開口。
“我也沒有。”
他的聲音很低。
“閨女走了之後，就沒什麼牽掛了。”
小李抬起頭。
“我爸媽不知道我是武者。”
“他們以為我在外地打工。”
他頓了頓。
“我每個月往家裡打錢，說我賺得多。”
“他們挺高興的。”
他笑了笑。
“挺好。”
鄭老一直沒說話。
直到吃完最後一口飯，他才放下筷子。
“我老伴走了三年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她走的時候，我沒能陪著她。”
“當時有個任務，走不開。”
“等回去的時候，她已經……”
他頓了頓。
“這次去陪她，正好。”
林宇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舒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這麼沉重。”
她站起來。
“吃飽了，回去休息。”
“明天，還得幹活。”
五個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宇忽然回頭。
食堂裡空蕩蕩的，隻有打菜的大媽在收拾碗筷。
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宇看著那幾張空蕩蕩的長桌。
看著桌上那些沒吃完的飯菜。
看著那個佝僂著背收拾碗筷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幾個人，是在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
他攥緊拳頭。
轉身，走了出去。
——
（五）夜
夜深了。
林宇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二狗趴在他腳邊。
“睡不著？”
“嗯。”
“怕？”
林宇沉默了一下。
“不是怕。”
“是……說不上來。”
二狗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它忽然開口。
“那些人，挺不錯的。”
林宇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愛誇人嗎？”
二狗翻了個白眼。
“我隻是說實話。”
它頓了頓。
“那個秦舒，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裡什麼都清楚。”
“那個老孫，佛珠撚了一天，其實一直在想他閨女。”
“那個小李，年輕，但穩。”
“那個鄭老……”
它沉默了一下。
“半步戰王，本來可以不用來的。”
林宇點點頭。
鄭老年紀大了，半步戰王，本來可以退居二線。
但他來了。
主動來的。
“他們都知道會死。”二狗說。
“但他們還是來了。”
林宇沒說話。
他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閃過那四個人的臉。
秦舒的笑。
老孫的佛珠。
小李的眼神。
鄭老的舊西裝。
他閉上眼睛。
“明天。”
“不能讓他們死。”
二狗看著他。
“你有把握？”
林宇沉默了一下。
“沒有。”
“但總得試試。”
二狗沒再說話。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
房間裡很安靜。
很安靜。
隔壁房間。
秦舒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紮著兩個小辮，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她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手機。
閉上眼睛。
另一個房間。
老孫坐在床邊，撚著佛珠。
撚了很久。
很久。
最後他把佛珠攥在手心。
閉上眼睛。
走廊盡頭的房間。
李默然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床上。
躺下。
閉上眼睛。
一樓的值班室。
鄭老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老太太，穿著碎花襯衫，笑得溫和。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把照片收進口袋。
回到床上。
躺下。
閉上眼睛。
月光灑在鎮武司的樓上。
灑在五個房間裡。
灑在五個人的臉上。
明天。
會是怎樣的一天？
沒有人知道。
但他們都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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