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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正在嘗試用意念,或者說“注意力”去感知胸腔深處那個被稱為“靈樞”的東西。係統說這是冥想的基礎,但他除了心跳之外什麼都感覺不到。
“江同學,感覺怎麼樣?”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助手。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麵容嚴肅但眼神溫和,胸口的銘牌上寫著“陳默·主任醫師”。
江嶼放下手,他剛纔正把手按在胸口上,那樣的姿勢看起來有點傻。
“……還行。”他斟酌著用詞。“就是冇力氣。”
陳醫生走到床邊,拿起掛在床頭的病曆板翻看。他的動作很專業,但江嶼注意到他的視線在"侵蝕度"那一欄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你昏迷了整整三個月。”陳醫生放下病曆板,“能醒來已經是奇蹟。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恢複。”
“三個月……”江嶼重複道。“我為什麼昏迷?”
陳醫生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猶豫?
“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江嶼實話實說。“我什麼都不記得。”
這是事實。他確實不記得這具身體經曆過什麼。至於前世的記憶——那和“江嶼”這個身份無關。
陳醫生和身後的助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複雜,包含著某種江嶼讀不懂的東西。
“三個月前,你在牆外執行任務時受了重傷。”陳醫生說,語氣謹慎。“具體細節我不清楚——那是守牆組織的機密。我隻知道你被送回來的時候,靈樞幾乎碎裂,生命體征極其微弱。我們能做的隻是維持你的生命,剩下的……要看你自已。”
牆外。又是牆外。
江嶼看向窗外。那道巨大的牆依然矗立在那裡,沉默而壓迫。牆外到底有什麼?為什麼原主人要去那裡?又為什麼受了重傷?
“我……”他頓了頓,“我是做什麼的?”
陳醫生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容。
“你叫江嶼,二十二歲,天武學府學生。”他說,“S級靈樞持有者,入學時被稱為‘天武之星’。三個月前,你是整箇中央天京最受矚目的天才之一。”
天才。
江嶼在心裡咀嚼這個詞。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天才。0.01%概率的S級靈樞,破格錄取,萬眾矚目——然後現在躺在這裡,靈能值16,連坐都坐不起來。
從神壇跌落的感覺,他大概能想象。
“S級靈樞……”他試探著問,“很厲害嗎?”
陳醫生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你真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這不是疑問句。“S級靈樞是已知最高品質,修煉上限遠超普通靈樞。理論上,S級靈樞的持有者可以達到歸一境——甚至更高。”
歸一境。江嶼在心裡記下這個詞。係統之前提到過九境體係,但冇詳細說。
“那我現在……”
“感應境初期。”陳醫生的語氣變得沉重。“從化形境巔峰跌落到感應境初期。這種程度的境界倒退,在醫學史上幾乎冇有先例。”
化形境巔峰。
江嶼在心裡快速計算。係統說過感應境是10-100,凝元境是100-1000,化形境是1000-10000。化形境巔峰意味著至少9000 的靈能值。
而現在他隻有16。
跌了將近600倍。
“還能恢複嗎?”他問。
“理論上可以。”陳醫生說,“但需要時間和資源。你的靈樞雖然受損,但根基還在。S級靈樞的自我修複能力遠超普通靈樞。問題是……”
他停頓了一下。
“你的侵蝕度。45%,而且還在緩慢上升。正常情況下,侵蝕度超過50%就會出現不可逆的身體異變。你能撐到現在,完全是靠聖體的抗性。”
“如果侵蝕度繼續上升呢?”
陳醫生冇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對了。”陳醫生轉移了話題,“關於你複學的事,學院那邊已經來人了。明天會有人來詳細說明。”
複學。
江嶼想起係統釋出的支線任務:從醫護人員處獲取至少3條關於“江嶼”的有效資訊。
目前他得到了:
1.
他叫江嶼,22歲,天武學府學生
2.
三個月前在牆外執行任務時重傷
3.
曾經是化形境巔峰的天才,現在跌落到感應境初期
4.
S級靈樞,理論上可以達到歸一境
5.
侵蝕度45%且在上升,有生命危險
“已經超過3條了。支線任務應該算完成了吧?”
他下意識地看向視野中的係統麵板——當然,陳醫生看不到那個。
麵板上果然多了一行字:
【支線任務:瞭解你的處境進度:5/3,已完成。獎勵將在主線任務結算時一併發放。】
“江同學?”陳醫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啊,抱歉。”江嶼收回視線。“您剛纔說學院來人?”
“是的。”陳醫生收起病曆板,“天武學府的導師。具體事宜明天會談。你現在需要做的是休息,恢複體力。”
他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了腳步。
“江同學……”他背對著江嶼,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不管你記不記得過去,有些人一直在等你回來。不要讓他們失望。”
說完,他就帶著助手離開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江嶼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
“有些人一直在等他回來。”
“誰?”
他想起護士小林說的話:“有些人一直在等你回來。”陳醫生也說了同樣的話。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到底有多少人在關心他?”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保持心態平穩,有助於靈能恢複。】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我知道。”江嶼在心裡迴應。“隻是有點……不適應。”
【理解。身份轉換期通常伴隨心理壓力。本係統建議宿主專注於當前可控事項。】
“比如?”
【例如:完成主線任務。倒計時:22:14:33。】
22小時。他還剩22小時來證明自已有“生存價值”。
問題是,怎麼證明?
他正想著,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來的是林曉月——那個圓臉短髮的護士。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杯水和幾粒藥片。
“江同學,該吃藥了。”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動作熟練而輕柔。“陳醫生說你醒了,我特意過來看看。”
“謝謝。”江嶼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使不上力。
“彆動,我來。”林曉月扶起他的上半身,在他背後墊了一個枕頭。她的動作很專業,但江嶼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在緊張?”他問。
林曉月的動作頓了一下。
“冇、冇有啊。”她低下頭,把藥片遞給他。“就是……就是有點激動。你終於醒了,我們都很高興。”
江嶼接過藥片,冇有立刻吃。
“我昏迷的時候,”他問,“有人經常來看我嗎?”
林曉月的表情變得複雜。
“有。”她說,“很多人。學院的導師、同學,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
“其中有冇有一個……”江嶼斟酌著用詞,“銀白色頭髮的女生?”
他問這個是因為係統之前提到過“葉清瑤”這個名字,說她和原主人關係重要度極高。
林曉月的眼睛瞪大了。
“你記得葉學姐?”
“不,隻是……”江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感覺好像有這麼個人。”
林曉月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彆的什麼。
“葉學姐幾乎每天都來。”她說,聲音變輕了。“在你昏迷的三個月裡,她每天都會來病房門口站一會兒。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晚上。但從冇進來過。”
“為什麼?”
“不知道。”林曉月搖搖頭。“她從來不說話,隻是站在門口或者視窗,看你一會兒,然後離開。”
江嶼沉默了。
一個銀白色頭髮的女生,每天來病房門口看他,但從不進來,也不說話。
這算什麼?
【目標人物關聯提示:葉清瑤。當前狀態:距離宿主約50米,正在接近中。】
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嶼一愣。
“什麼?”
【檢測到高關注度目標正在接近。預計90秒後進入可視範圍。】
林曉月以為他在跟自已說話。
“什麼什麼?”她問。
“冇什麼。”江嶼搖搖頭。“藥我吃了,謝謝你。”
林曉月點點頭,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了下來。
“江同學……”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不管你還記不記得,葉學姐她……真的很擔心你。”
說完,她快步走出了病房。
門冇有關嚴,留著一條縫。
江嶼躺在那裡,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一點。
90秒。
那個叫葉清瑤的女生,正在接近。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病號服,雖然冇什麼可整理的,然後看向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60秒。
30秒。
10秒。
然後,他看到了。
走廊的儘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銀白色的長髮,在醫院的白熾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不是染的,是那種天然的、近乎透明的銀白,像月光凝結成的絲線。
她走得很慢,步伐優雅而從容。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外麵套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個子不高,但身形修長,比例極好。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病房。
江嶼看到了她的眼睛。
冰藍色的。
不是那種淺藍,而是深邃的、像冰川深處的湖水一樣的藍。清澈,冰冷,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隻是一瞬間。
或者更久?
江嶼說不清楚。他隻覺得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期待,擔憂,失望,還有某種他讀不懂的複雜情感。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五秒鐘。也許六秒。
然後,她移開了視線。
轉身。
離開。
整個過程冇有說一句話。冇有表情變化。就像她隻是路過,順便看了一眼病房裡的陌生人。
但江嶼注意到了。
在她轉身的瞬間,他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動作很快,很隱蔽。如果不是他正好在看著,如果不是那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可能會錯過。
她在哭?
或者說,她哭過?
【目標人物已離開可視範圍。掃描結束。】
係統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目標人物識彆:葉清瑤。身份確認:葉家年輕一代最強,化形境巔峰。與原主人關係:未知(資料損壞)。關係重要度:極高。】
【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異常波動。推測原因:與宿主當前狀態有關。】
“她……”江嶼在心裡問,“和原主人是什麼關係?”
【資料不足。原主人記憶檔案尚未解鎖。但根據目標人物行為模式分析:青梅竹馬或親密友人概率87.3%,敵對關係概率3.1%,其他關係概率9.6%。】
青梅竹馬。
江嶼想起她剛纔的眼神。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有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她不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是在看一個……她曾經很熟悉,但現在變得陌生了的人。
“我變了。”江嶼喃喃自語。
【正確。宿主的意識與原主人完全不同。目標人物可能已察覺到這種變化。】
“所以她每天來,是為了確認我還是不是‘我’?”
【推測合理。但具體動機需更多資訊確認。】
江嶼閉上眼。
窗外,那道巨大的牆依然矗立。病房裡,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他想起葉清瑤轉身時那個擦眼角的動作。
很快,很隱蔽。
像是在掩飾什麼。
【檢測到宿主心率異常。建議:保持情緒穩定。】
“我知道。”江嶼在心裡說。
但他控製不住。
那個銀白色頭髮、冰藍色眼睛的女生,每天來病房門口看他,但從不進來。今天終於看到了醒來的他,卻隻是看了五秒鐘,然後轉身離開。
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和原主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提示:支線任務獎勵已結算。獲得:靈能 5,解鎖【原主人檔案·基礎篇】。】
【當前靈能值:16
→
21。】
【原主人檔案·基礎篇已解鎖。是否檢視?】
江嶼深吸一口氣。
“檢視。”
麵板上浮現出幾行文字:
【原主人檔案·基礎篇】
姓名:江嶼(與宿主同名)
年齡:22歲
身份:天武學府休學學生,S級靈樞持有者
境界(重傷前):化形境巔峰
主要成就:入學測試第一、連續六年年級第一、多項紀錄保持者
人際關係(已解鎖):
葉清瑤:青梅竹馬,關係曖昧(未正式確立)
刑天:關注物件,具體關係未知
蕭鼎天:疑似親屬,具體關係未知
【更多檔案內容需提升許可權解鎖。】
青梅竹馬。關係曖昧。
江嶼看著這幾行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原來如此。
那個每天來病房門口看他的女生,是他的青梅竹馬。他們之間的關係,在原主人去牆外之前,是“曖昧但未正式確立”的狀態。
然後原主人去了牆外,重傷昏迷三個月。
現在醒來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真是麻煩。”江嶼歎了口氣。
【理解宿主感受。但本係統建議:優先處理主線任務。倒計時:22:08:17。】
22小時。
他還有22小時來證明自已有“生存價值”。
而此刻,他能做的隻是躺在這裡,看著天花板,想著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女生轉身時擦眼角的動作。
窗外,午後的陽光被那道巨大的牆切成兩半。
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就像他現在的人生——一半是屬於原主人的過去,一半是屬於他自已的未來。
而那條分界線,正橫亙在他麵前,高不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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