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晉王朱棡被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n\\n聖旨下達得快如奔雷，執行得也快如奔雷。\\n\\n一夜之間，權傾朝野的晉王，成了階下囚。\\n\\n長公主一派，大獲全勝。\\n\\n作為首功之臣，蘇臨安的賞賜流水一般送進了他的住處。\\n\\n黃澄澄的金錠，白花花的銀元寶，還有各色珍奇的綢緞布料，堆了滿滿一箱。\\n\\n小順子整個人趴在箱子上，伸手在裡麵來回地扒拉，臉上的笑容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n\\n“安哥，咱們發了！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n\\n他抓起一把金瓜子，從指縫裡漏下去，聽著那清脆的碰撞聲，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n\\n“我就說，跟著安哥有肉吃，這何止是肉，這簡直是龍肝鳳髓啊！”\\n\\n蘇臨安靠在椅背上，身上纏的繃帶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古墓裡挖出來的木乃伊。\\n\\n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小順子在那發瘋。\\n\\n爆炸的後遺症還在，他的耳朵裡時不時響起一陣蜂鳴，肺部一呼吸就帶著撕扯的痛感。\\n\\n“行了，收起來吧，財不露白。”\\n\\n蘇臨安的聲音有些沙啞。\\n\\n“好嘞！”\\n\\n小順子麻利地蓋上箱子，哼著小曲把箱子往床底下塞，塞進去還不放心，又拖出來換了個方向，直到整個箱子都看不見了才拍了拍手。\\n\\n他湊到蘇臨安跟前，壓低了聲音。\\n\\n“安哥，這下晉王倒了，曹正淳那老狗肯定也元氣大傷，咱們是不是可以歇歇了？”\\n\\n蘇臨安扯動了一下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口。\\n\\n他冇回答，隻是閉上了眼睛。\\n\\n夜深了。\\n\\n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地上灑下一片清輝。\\n\\n小順子早已在隔壁房間睡得鼾聲四起。\\n\\n蘇臨安睜開了眼。\\n\\n他扶著桌子，一點點挪動身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n\\n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像是在抗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n\\n他走到床邊，冇有去碰那個裝滿金銀的箱子。\\n\\n他彎下腰，從床底的另一側，拖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布包。\\n\\n布包裡，是他偷偷撕下的，那本賬本的最後一頁。\\n\\n他回到桌前，點亮了油燈。\\n\\n昏黃的燈光下，他再一次拿出了這掀起滔天巨浪的殘頁。\\n\\n他總覺得不對勁。\\n\\n晉王倒得太快了，快得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朽木，輕輕一推就轟然倒塌。\\n\\n還有曹正淳。\\n\\n蘇臨安的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早朝時，那張垂著眼簾的臉。\\n\\n平靜。\\n\\n平靜得不正常。\\n\\n那不像是失去一枚重要棋子的痛惜，更像是一個高明的外科醫生，親手切掉了一塊已經化膿、即將威脅到全身的腐肉。\\n\\n主動切割。\\n\\n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n\\n蘇臨安的目光，落在了殘頁的中心。\\n\\n那裡有一大片空白。\\n\\n是被人用特殊藥水清洗過的痕跡，抹去了一切墨跡。\\n\\n他盯著那片空白，眼神逐漸變得銳利。\\n\\n他想起了在地宮裡，那本被他用火烤出字跡的無字天書。\\n\\n物理顯影。\\n\\n既然物理顯影可以，那化學顯影呢？\\n\\n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藥箱旁。\\n\\n那是長公主特意命人送來的，裡麵全是上好的金瘡藥和各種療傷聖品。\\n\\n蘇臨安在裡麵翻找著。\\n\\n他需要的不是這些。\\n\\n他從藥箱最底層的一個小格子裡，取出了幾隻不起眼的瓷瓶。\\n\\n一瓶裝著研磨成粉的明礬。\\n\\n一瓶裝著他自己用烈酒和幾種酸性草藥提純出來的，濃度不高的酸液。\\n\\n這些，本是他用來處理一些特殊傷口，防止感染的備用品。\\n\\n現在，它們有了新的用處。\\n\\n他回到桌前，將殘頁小心地攤平。\\n\\n他先用毛筆蘸了些清水，在那片空白區域上輕輕塗抹，讓紙張的纖維變得濕潤。\\n\\n然後，他將明礬粉末均勻地灑在上麵，再用另一支乾淨的毛筆，蘸取了酸液，極其緩慢地，一筆一筆地，塗抹在那片被明礬覆蓋的區域。\\n\\n“滋……”\\n\\n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音響起，一股淡淡的酸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n\\n紙張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n\\n原本潔白的紙麵，像是被滴上了看不見的墨水，顏色一點點加深，變成了淺黃色，又慢慢地，朝著褐色轉變。\\n\\n蘇臨安屏住了呼吸。\\n\\n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紙麵的變化。\\n\\n幾分鐘後，變化停止了。\\n\\n在昏黃的燈光下，那片原本空白的區域，清晰地浮現出了幾行深褐色的字跡。\\n\\n那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記錄者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寫下的。\\n\\n蘇臨安的瞳孔，在看清那些字跡的瞬間，驟然收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針尖。\\n\\n海量的走私資金，那些足以買下半個京城的金銀，最終的去向，根本不是晉王府的私庫。\\n\\n所有的錢，都像彙入大海的溪流，全部流入了一個名字。\\n\\n萬通號。\\n\\n一個蘇臨安從未聽過的名字。\\n\\n可在這三個字的後麵，跟著一個用硃砂畫下的小小標記。\\n\\n那是一個飛魚的圖案。\\n\\n東廠的內部暗記。\\n\\n蘇臨安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湧向了大腦，又在下一瞬，從頭頂涼到了腳底。\\n\\n他瞬間想通了一切。\\n\\n晉王。\\n\\n那個不可一世的皇子，那個與北元勾結的叛國者，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幌子。\\n\\n一個被曹正淳精心挑選出來，擺在檯麵上吸引所有人火力的擋箭牌。\\n\\n一台源源不斷，為真正的主人斂財的提款機。\\n\\n曹正淳利用晉王的貪婪與野心，將無數見不得光的黑錢，通過走私貿易，洗得乾乾淨淨。\\n\\n最後，再通過這個名為“萬通號”的地下錢莊，將這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儘數收入囊中。\\n\\n等到晉王的罪證已經堆積如山，這塊腐肉即將爛到骨子裡的時候，曹正淳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n\\n他隻需要靜靜地看著，看著長公主，看著蘇臨安，像兩個賣力的清道夫，幫他把這筆爛賬，連同晉王這個麻煩，一起從賬麵上徹底抹去。\\n\\n乾淨利落。\\n\\n滴水不漏。\\n\\n蘇臨安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n\\n他看著紙上那三個字，喃喃自語。\\n\\n“我們以為端掉了一個王府，其實隻是幫曹正淳洗白了一筆爛賬。”\\n\\n東廠，正利用這筆無法估量的資金，在京城，在邊關，在整個大明的每一個角落，編織著一張怎樣巨大的暗網？\\n\\n蘇臨安抬頭，看向窗外。\\n\\n夜色深邃，如同曹正淳那雙看不見底的眼睛。\\n\\n一股巨大的寒意，從他的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n\\n長公主目前的勢力，那些擺在明麵上的軍隊與權柄，拿什麼去對抗這種早已紮根在帝國陰影之下的龐然大物？\\n\\n該拿什麼，去斬斷東廠的資金鍊？\\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