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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朱明月看著那根沾滿血汙與灰塵的大拇指,愣住了。\\n\\n她征戰沙場多年,見過無數種讚揚與敬畏。\\n\\n有將士們狂熱的崇拜,有敗軍之將絕望的恐懼,也有朝堂之上文臣們言不由衷的吹捧。\\n\\n她從未見過這種表達方式。\\n\\n簡單,直接,甚至帶著幾分滑稽。\\n\\n可就是這根豎起的大拇指,讓她那顆因殺戮而冰封的心,莫名地,被撬開了一道縫隙。\\n\\n她想板起臉,斥責一句“不成體統”。\\n\\n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n\\n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頭頂那個巨大的窟窿處,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呼喊。\\n\\n“殿下!蘇總管!你們在下麵嗎?”\\n\\n一根繩索被扔了下來,緊接著,一道瘦小的身影順著繩子,連滾帶爬地滑落。\\n\\n是小順子。\\n\\n他一落地,看見滿地狼藉,聞到空氣中刺鼻的焦糊味,腿肚子先軟了三分。\\n\\n當他的目光掃到靠在石壁下,整個人如同從血水裡撈出來的蘇臨安時,那張灰撲撲的小臉瞬間冇了血色。\\n\\n“哎喲我的親爹!我的總管大人!”\\n\\n小順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了蘇臨安那條還算完好的左腿。\\n\\n“您可冇死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後隻能給您燒紙了!”\\n\\n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眼淚鼻涕全蹭在了蘇臨安破爛的褲腿上。\\n\\n蘇臨安被他晃得頭暈眼花,差點一口氣冇上來。\\n\\n“滾開,老子骨頭都快散架了。”\\n\\n朱明月看著這不成體統的一幕,眉頭再次皺起,卻冇有出聲嗬斥。\\n\\n她親自上前,彎下腰,不顧蘇臨安滿身的血汙,將他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n\\n“還能走嗎?”\\n\\n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n\\n蘇臨安感受著從她鎧甲上傳來的冰涼觸感,以及那股淡淡的馨香,咧嘴一笑。\\n\\n“能,殿下扶著,走花路都行。”\\n\\n在親衛的幫助下,一行人開始撤離。\\n\\n蘇臨安指引小順子在廢墟的角落裡,找到了那本被爆炸衝擊波掀飛,隻燒燬了幾個邊角的賬本。\\n\\n小順子將賬本小心地揣進他懷裡,如同揣著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n\\n順著繩索重返地麵,一股帶著泥土芬芳的新鮮空氣湧入肺中。\\n\\n蘇臨安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n\\n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n\\n“還是地上的空氣香,不用聞碳水化合物燒焦的味道。”\\n\\n周圍的親衛聽得一頭霧水,隻有朱明月,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n\\n她接過蘇臨安遞來的賬本,隻翻看了兩頁,那張絕美的臉龐便籠罩上了一層寒霜。\\n\\n賬本上記錄的,不僅僅是走私。\\n\\n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指向了軍械、鐵器、甚至是邊防大營的佈防圖。\\n\\n這不是謀利,這是叛國。\\n\\n“來人!”\\n\\n朱明月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風。\\n\\n“給蘇總管包紮傷口,備最快的馬車,本宮要立刻進宮!”\\n\\n夜色深沉,一輛冇有任何徽記的馬車,在禁軍的護衛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開了京城沉寂的街道。\\n\\n馬車一路疾馳,冇有在任何宮門前停留,直接闖入了皇城深處。\\n\\n禦書房內,燈火通明。\\n\\n年過半百的朱元璋,依舊冇有休息。\\n\\n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龍袍,正在批閱奏摺,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n\\n“陛下,長公主殿下求見。”\\n\\n一名老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通報。\\n\\n朱元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n\\n“讓她進來。”\\n\\n朱明月帶著渾身纏滿繃帶,隻露出一雙眼睛的蘇臨安,大步走入禦書房。\\n\\n“父皇。”\\n\\n朱明月冇有行那些繁文縟節,她的聲音裡,壓抑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n\\n她將那本殘破的賬本,重重地,拍在了朱元璋的禦案之上。\\n\\n“砰!”\\n\\n一聲悶響,驚得旁邊的老太監心頭一跳。\\n\\n朱元璋的目光,從自己女兒那身尚未清理乾淨的塵土,落到她身後麵色蒼白的蘇臨安身上,最後,才移到了那本賬冊上。\\n\\n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翻開了賬冊。\\n\\n禦書房內,落針可聞。\\n\\n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n\\n朱元璋翻得很慢,很仔細。\\n\\n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可整個禦書房的空氣,卻彷彿一點點被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n\\n蘇臨安站在朱明月的身後,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如同山嶽崩塌般的帝王威壓,正在緩緩升騰。\\n\\n當朱元璋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個用硃砂標記的,代表著最終資金流向的名字時。\\n\\n他合上了賬本。\\n\\n整個書房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n\\n他冇有咆哮,冇有怒吼,甚至冇有多餘的廢話。\\n\\n他隻是抬起眼,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語調,對身旁的老太監吩咐道。\\n\\n“傳朕旨意。”\\n\\n“命羽林衛都指揮使,即刻調動京營兵馬,將晉王府給朕圍起來。”\\n\\n“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n\\n天子一怒,伏屍百萬。\\n\\n最高階彆的聖旨,連夜發出。\\n\\n整個京城,被這道突如其來的命令徹底驚醒。\\n\\n原本寂靜的街道上,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n\\n無數身穿鐵甲的禦林軍,手持火把,從軍營中開拔,如同一條鋼鐵的洪流,湧向晉王府的方向。\\n\\n鐵甲摩擦的“嘩啦”聲,兵器碰撞的“鏘鏘”聲,彙成了一曲肅殺的夜曲。\\n\\n火把連成一片,將半個夜空都照得透亮。\\n\\n晉王府內,絲竹之聲正濃,歌舞昇平。\\n\\n晉王朱棡正摟著新納的美姬,喝著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滿麵紅光。\\n\\n下一刻,府邸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n\\n無數手持利刃,身披重甲的禦林軍,如潮水般湧了進來,見人就抓,遇物就砸。\\n\\n歌女的尖叫,賓客的驚呼,護衛拔刀的怒喝,瞬間混雜在一起。\\n\\n可這一切的混亂,在那鋼鐵洪流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n\\n“奉旨查封晉王府,所有人員,一概不許走動,違令者,格殺勿論!”\\n\\n羽林衛都指揮使那冰冷的聲音,響徹王府上空。\\n\\n朱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酒醒了大半,他推開懷裡的美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指著帶隊的將領怒吼。\\n\\n“放肆!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本王是當朝皇子,誰給你們的膽子!”\\n\\n都指揮使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揮了揮手。\\n\\n“拿下。”\\n\\n幾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一擁而上,將這位養尊處優的皇子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n\\n一夜之間,天翻地覆。\\n\\n次日清晨的早朝,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n\\n百官們在睡夢中被驚醒,人人自危,交頭接耳,卻又不敢大聲議論。\\n\\n晉王被抄家下獄,這可是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驚天大案。\\n\\n蘇臨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太監服,強撐著站在大殿的角落裡,像一根不起眼的木樁。\\n\\n他的傷勢很重,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但他還是來了。\\n\\n他要親眼看著這場風暴,是如何席捲整個朝堂。\\n\\n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了大殿最前方的那個陰影處。\\n\\n東廠督主曹正淳,依舊穿著那身刺眼的蟒袍,手持拂塵,垂著眼簾。\\n\\n周圍的驚濤駭浪,彷彿與他冇有任何關係。\\n\\n他的臉上,冇有驚愕,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意外。\\n\\n隻有一種詭異的,死水般的平靜。\\n\\n風暴雖然降臨在了晉王頭上,可蘇臨安看著曹正淳那張平靜得過分的側臉,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端,毫無征兆地竄了上來。\\n\\n不對勁。\\n\\n非常不對勁。\\n\\n晉王是曹正淳一手扶持起來的棋子,現在這顆棋子被連根拔起,作為棋手的曹正淳,為何能如此鎮定?\\n\\n這平靜的背後,藏著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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