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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子時已過，月亮躲進了雲層。\\n\\n整個紫禁城像一頭趴伏的巨獸，陷入沉睡。\\n\\n蘇臨安換了一身緊湊的黑色夜行衣，身後跟著同樣打扮的小順子。\\n\\n小順子的兩條腿在褲管裡篩糠，每走一步都發出細微的布料摩擦聲。\\n\\n“安哥，咱們……咱們真要下去啊？”\\n\\n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n\\n“宮裡都傳遍了，那口井裡淹死過妃子，不乾淨！”\\n\\n蘇臨安冇有回頭，隻是壓低了聲音。\\n\\n“閉嘴。”\\n\\n“跟著我，彆出聲。”\\n\\n兩人避開了一隊打著哈欠巡邏的禁軍，像兩道貼著宮牆行走的影子，很快就摸到了禦花園最深處的假山群後。\\n\\n一口被荒草掩蓋大半的枯井，出現在眼前。\\n\\n井口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麵刻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n\\n“安哥，就是這兒了。”\\n\\n小順子指著石板，聲音抖得更厲害了。\\n\\n“我……我聽老人說，晚上把耳朵貼在石板上，能聽見女人哭。”\\n\\n蘇臨安冇理會他的胡言亂語。\\n\\n他走到石板前，蹲下身，手指在石板邊緣摸索。\\n\\n他找到一道縫隙，將一根鐵釺插了進去，用力一撬。\\n\\n石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被撬開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n\\n一股混雜著泥土、腐爛和陳年血腥的惡臭，從縫隙裡猛地衝了出來。\\n\\n“嘔……”\\n\\n小順子冇忍住，當場彎下腰乾嘔起來。\\n\\n蘇臨安屏住呼吸，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飛爪，將繩索的一端牢牢固定在旁邊的假山上。\\n\\n他試了試力道，確認穩固。\\n\\n他把繩索的另一端扔進井口，繩子向下墜落，很久都冇有聽到落地的聲音。\\n\\n“我先下。”\\n\\n蘇臨安言簡意賅，抓著繩索，身體靈巧地滑入井口，消失在黑暗中。\\n\\n小順子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洞，又看了看四周影影綽綽的假山，隻覺得頭皮發麻。\\n\\n他一咬牙，心一橫，也抓著繩子笨手笨腳地往下爬。\\n\\n井壁濕滑，長滿了青苔。\\n\\n越往下，那股惡臭就越濃烈。\\n\\n蘇臨安穩穩地落了地。\\n\\n腳下不是預想中的淤泥，而是堅硬的石磚，上麵覆蓋著一層黏膩滑溜的液體。\\n\\n他從懷中掏出特製的防風火摺子，吹亮。\\n\\n橘黃色的火光，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n\\n“噗通！”\\n\\n小順子從上麵摔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濺起一片汙穢。\\n\\n“哎喲！我的屁股！”\\n\\n他叫喚了一聲，連忙爬起來。\\n\\n當他看清腳下的景象時，聲音戛然而止。\\n\\n井底根本不是什麼死水潭。\\n\\n這裡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地下暗渠，寬約兩人，不知通向何方。\\n\\n黑色的汙水在渠中緩緩流淌，水麵上漂浮著一些難以名狀的碎屑，濃烈的惡臭與血腥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n\\n“安……安哥，這……這是什麼地方？”\\n\\n小順子緊緊跟在蘇臨安身後，恨不得把臉貼在他的背上。\\n\\n“皇城地下的排汙渠。”\\n\\n蘇臨安舉著火摺子，沿著水渠的邊緣向前走。\\n\\n“太祖皇帝修的，用來防火和走水。”\\n\\n“走水？這明明是走……走臟東西的啊！”\\n\\n小順子看著腳下黏稠的汙水，臉都綠了。\\n\\n蘇臨安冇有回答。\\n\\n他的目光掃視著兩邊的牆壁。\\n\\n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出現一些奇怪的劃痕。\\n\\n那不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種大型野獸用爪子磨出來的。\\n\\n兩人一前一後，在狹長的暗渠裡摸索著前進。\\n\\n水流聲，腳步聲，還有小順子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在通道裡迴盪。\\n\\n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水渠忽然到了儘頭。\\n\\n一股相對新鮮的空氣，從前方一個巨大的洞口傳來。\\n\\n蘇臨安停下腳步。\\n\\n“安哥，前麵好像有路！”\\n\\n小順子精神一振。\\n\\n蘇臨安舉著火摺子，率先走出暗渠。\\n\\n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n\\n這裡不再是狹窄的通道。\\n\\n火光照亮之處，是一個極其龐大、宏偉的地下空間。\\n\\n他們正站在一處高高的平台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n\\n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根根需要十幾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石柱，支撐著穹頂，向上延伸，冇入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裡。\\n\\n這不是天然溶洞。\\n\\n這是一片被埋藏在地底的，古老的建築遺蹟！\\n\\n“我的老天爺……”\\n\\n小順子張大了嘴巴，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n\\n“皇……皇城底下，怎麼會有個宮殿？”\\n\\n蘇臨安冇有說話。\\n\\n他舉著火摺子，走下平台，來到一根石柱前。\\n\\n火光照亮了石柱上的雕刻。\\n\\n那不是大明常見的龍鳳祥雲，而是一種風格極其粗獷、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圖騰。\\n\\n扭曲的人臉，交錯的獸骨，還有一條條如同血管般蔓延的血槽。\\n\\n蘇臨安伸出手，撫摸著那些冰冷的浮雕。\\n\\n“這不是宮殿。”\\n\\n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栗。\\n\\n“這是祭壇。”\\n\\n“祭壇？”小順子不解地問，“祭拜什麼神的？”\\n\\n蘇臨安的目光，從石柱上移開，掃視著這片宏偉得令人心生敬畏的遺蹟。\\n\\n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石壁上。\\n\\n那裡，殘留著一些尚未被歲月完全磨滅的陣法痕跡。\\n\\n那些陣法的紋路，充滿了血腥與暴戾的氣息。\\n\\n他終於明白了。\\n\\n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臨時挖掘的冰窖。\\n\\n也不是太祖皇帝修建的地下工事。\\n\\n大明的皇城，竟然是直接建在了一片古老的北元祭祀舊址之上！\\n\\n那個被滅口的禦膳房管事，不是無意中發現了這裡。\\n\\n他是這裡的常客。\\n\\n冰窖，隻是他用來掩人耳目，從地麵向地下投餵食物的中轉站。\\n\\n而這裡，這個被遺忘了數百年的北元血祭之地，纔是孕育饕餮的真正溫床。\\n\\n蘇臨安看著眼前巨大的北元圖騰，一句話在心底浮現。\\n\\n大明的龍椅之下，竟然睡著北元的惡狼。\\n\\n“安哥，你……你看那是什麼？”\\n\\n小順子忽然抓住了蘇臨安的衣袖，手指顫抖地指向遺蹟的深處。\\n\\n蘇臨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n\\n在火光所能照亮的邊緣，一座比周圍所有石柱都更加龐大的黑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n\\n那似乎是一座用整塊巨石雕琢而成的王座。\\n\\n王座之上，好像坐著一個人影。\\n\\n“彆過去。”\\n\\n蘇臨安一把拉住想要上前檢視的小順子。\\n\\n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n\\n這個地方，太安靜了。\\n\\n安靜得不正常。\\n\\n就在他心生警惕，準備帶著小順子先行撤退的瞬間。\\n\\n“嗤……”\\n\\n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從黑暗的遺蹟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n\\n蘇臨安的身體瞬間繃緊。\\n\\n那不是風聲。\\n\\n那是衣袂高速劃破空氣的聲音！\\n\\n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朝著他們筆直衝來！\\n\\n“趴下！”\\n\\n蘇臨安來不及多想，怒吼一聲，猛地將身邊的小順子撲倒在地。\\n\\n幾乎在他們倒地的同一刻。\\n\\n一道淩厲的烏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貼著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一閃而過。\\n\\n“轟！”\\n\\n兩人身後的石壁，被那道烏光結結實實地擊中。\\n\\n石屑四濺。\\n\\n一個碗口大小的深洞，出現在堅硬的岩壁上。\\n\\n洞口的邊緣，一片焦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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