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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長公主寢宮外，天光慘淡。\\n\\n數百名東廠番子，身著黑衣，如同一片沉默的烏雲，將整座大殿圍得密不透風。\\n\\n風吹過廊簷，發出嗚咽。\\n\\n長公主的侍衛統領陳武，手握刀柄，帶著麾下不足百人的侍衛，在通往寢宮的台階上，築起一道血肉防線。\\n\\n甲冑冰冷，刀鋒映著一張張決絕的臉。\\n\\n無人說話，隻有甲葉碰撞的輕響，和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n\\n一個穿著大紅蟒袍的身影，從番子的人群中緩步走出。\\n\\n是曹正淳。\\n\\n他臉上冇有表情，一雙眼睛像深井，看不見底。\\n\\n“陳統領，咱家聽聞有北元刺客驚擾殿下，心中萬分焦急。”\\n\\n曹正淳的聲音不尖利，反而有些溫和，卻讓在場的所有侍衛，後背都冒出冷汗。\\n\\n“咱家特來護駕，還請陳統領行個方便，讓咱家的人進去搜查刺客，保護殿下週全。”\\n\\n陳武的虎口因為用力，指節已經發白。\\n\\n“曹督主，殿下正在靜養，太醫院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n\\n曹正淳往前走了一步。\\n\\n“陳統領這是要違抗咱家的命令？”\\n\\n他伸出一隻手，旁邊的檔頭立刻遞上一份文書。\\n\\n“內閣與司禮監會簽，京城防務暫由東廠接管，以防刺客再生事端。”\\n\\n“現在，交出你手裡的防區印信，咱家可以當你冇有抗命。”\\n\\n陳武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n\\n他知道，這印信一旦交出去，長公主的寢宮就成了東廠的囊中之物。\\n\\n到時候，病危的殿下，是生是死，全在曹正淳一念之間。\\n\\n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n\\n“噌——”\\n\\n刀鳴清越。\\n\\n他身後的侍衛們，齊刷刷拔刀出鞘。\\n\\n“想要過去，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陳武吼道。\\n\\n曹正淳看著那片雪亮的刀光，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n\\n“不識抬舉。”\\n\\n他輕輕揮手。\\n\\n他身後的數百名東廠番子，同時握住了繡春刀的刀柄。\\n\\n一場屠殺，一觸即發。\\n\\n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側方的人群中響起。\\n\\n“都住手。”\\n\\n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n\\n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n\\n一個穿著藍色管事太監服的身影，從外麵走了進來。\\n\\n是蘇臨安。\\n\\n他手裡高舉著一塊木質腰牌，上麵刻著一個“八”。\\n\\n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徑直闖入了東廠的包圍圈。\\n\\n陳武皺起了眉頭，這小太監是瘋了嗎？來送死？\\n\\n一名東廠檔頭閃身而出，攔在蘇臨安麵前。\\n\\n他手中的繡春刀出鞘，刀尖直接抵住了蘇臨安的喉嚨。\\n\\n冰冷的刀鋒，抵住了麵板，卻未能刺破分毫。\\n\\n“區區一個八品管事，也敢管督主的閒事？”\\n\\n檔頭的聲音裡滿是嘲弄。\\n\\n“滾！”\\n\\n蘇臨安冇有看他。\\n\\n他的眼睛，越過刀鋒，直直地看著台階下的曹正淳。\\n\\n他冇有理會架在脖子上的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n\\n刀尖在他的喉嚨上，卻始終無法刺破那層麵板。\\n\\n他彷彿根本不在乎威脅。\\n\\n他舉起那塊八品腰牌，對著曹正淳。\\n\\n“我，蘇臨安，司職乾西四所管事。”\\n\\n“殿下的安危，我管定了。”\\n\\n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整個庭院。\\n\\n“殿下的傷，我能治！”\\n\\n全場瞬間安靜下來。\\n\\n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太監身上。\\n\\n“耽誤了救治，殿下若有任何閃失，曹督主，你擔得起謀害皇族的罪名嗎？！”\\n\\n這一聲質問，中氣十足，在殿前廣場上迴盪。\\n\\n陳武和他的侍衛們，全都愣住了。\\n\\n太醫院院判都束手無策的傷，一個八品太監說他能治？\\n\\n曹正淳眯起了眼睛。\\n\\n他看著蘇臨安，這個自己親手從淨身房提拔上來的眼線。\\n\\n這張臉很年輕，很平靜。\\n\\n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反而像一個……胸有成竹的棋手。\\n\\n曹正淳的腦中，無數念頭閃過。\\n\\n這小子是朱明月藏起來的奇人？\\n\\n是太祖留下的暗衛傳人？\\n\\n他為何敢如此篤定？他的底氣從何而來？\\n\\n曹正淳生性多疑，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n\\n“咱家憑什麼信你？”曹正淳緩緩開口，聲音變得陰冷。\\n\\n蘇臨安看著他，忽然笑了。\\n\\n那笑容裡冇有諂媚，隻有一種純粹的，看穿一切的冷。\\n\\n“督主可以不信我。”\\n\\n“也可以現在就下令，讓他們砍了我的腦袋，再踏平這裡。”\\n\\n他脖子上的刀，又進了一分。\\n\\n蘇臨安卻彷彿渾然不覺，聲音依舊平穩。\\n\\n“督主，這門您今天要是硬闖了，明天京營的幾十萬大軍，就會踏平東廠。”\\n\\n這句話一出口，曹正淳身後的幾名檔頭，臉色都變了。\\n\\n曹正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n\\n這句話，不像是一個小太監能說出來的。\\n\\n它精準地戳中了東廠最大的軟肋。\\n\\n東廠再勢大，也隻是皇帝的家奴。\\n\\n京營，纔是拱衛皇權的國之基石。\\n\\n在長公主病危垂死這個節骨眼上，強闖寢宮，形同逼宮。\\n\\n這等於把一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那些早就看東廠不順眼的兵部大佬和勳貴手裡。\\n\\n這個罪名，他曹正淳，接不住。\\n\\n曹正淳死死地盯著蘇臨安。\\n\\n他想從蘇臨安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n\\n但他失敗了。\\n\\n蘇臨安的眼神，像一口古井，深不見底。\\n\\n曹正淳忽然意識到，他看不透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小太監。\\n\\n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n\\n沉默。\\n\\n令人窒息的沉默。\\n\\n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漫長。\\n\\n最終，曹正淳開口了。\\n\\n“好。”\\n\\n他隻說了一個字。\\n\\n他對著那名持刀的檔頭，揮了揮手。\\n\\n檔頭雖然不甘，卻還是收回了繡春刀，退到一旁。\\n\\n曹正淳看著蘇臨安，一字一句地說道。\\n\\n“咱家就給你半個時辰。”\\n\\n“半個時辰後，如果殿下冇有好轉，咱家會親手擰下你的腦袋，再把這裡所有人的腦袋，都擰下來。”\\n\\n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旁的石獅子旁，閉上了眼睛。\\n\\n他身後的東廠番子，冇有退。\\n\\n他們像一尊尊雕塑，依舊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n\\n蘇臨安贏得了半個時辰。\\n\\n用自己的命，做賭注。\\n\\n台階上，侍衛統領陳武，看著蘇臨安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n\\n震驚，疑惑，還有一絲……敬佩。\\n\\n他對著蘇臨安，拱了拱手，聲音沙啞。\\n\\n“蘇公公，請。”\\n\\n他側身讓開一條路。\\n\\n身後的侍衛們，也收刀入鞘，讓出通往寢宮大門的通道。\\n\\n蘇臨安冇有回頭。\\n\\n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劃破的衣領，邁步走上台階。\\n\\n他每走一步，都感覺身後有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背上。\\n\\n有東廠的，有侍衛的，還有曹正淳那道最致命的。\\n\\n他推開寢宮厚重的大門，走了進去。\\n\\n“吱呀——嘭！”\\n\\n殿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n\\n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n\\n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一股……奇異的腥甜。\\n\\n十幾個宮女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n\\n太醫院的幾名禦醫，圍在床邊，束手無策，滿頭大汗。\\n\\n蘇臨安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龍鳳寶榻上。\\n\\n長公主朱明月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n\\n她的身體，正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n\\n一股股肉眼可見的，夾雜著黑氣的真氣，在她身體周圍繚繞，狂暴而混亂。\\n\\n大話說出去了。\\n\\n門也進來了。\\n\\n可看著眼前這副景象，蘇臨安知道，自己接下了一個必死的局。\\n\\n連宗師境的真氣都能汙染暴走的奇毒，一個區區凝氣境的太監，究竟懂什麼醫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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