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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幾天過去,紫禁城裡的風雪停了。\\n\\n積雪在簷角下融化,滴答作響。\\n\\n蘇臨安坐在新院落的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套文房四寶。\\n\\n他捏著毛筆,手腕懸空,在宣紙上寫字。\\n\\n不是練字,是在默寫他記憶裡的人體骨骼圖。\\n\\n管事太監的身份,給了他一個獨立的院子,也給了他一份難得的清靜。\\n\\n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n\\n小順子跑進來,腳步踩得地板響,臉上放著光。\\n\\n他手裡捏著一個紙卷,高高舉起。\\n\\n“安哥!安哥!出大事了!”\\n\\n蘇臨安冇有抬頭,筆尖在紙上勾勒出一段脊椎的弧度。\\n\\n“什麼事。”\\n\\n他的聲音很平。\\n\\n小順子跑到石桌旁,把紙卷“啪”地一聲拍在桌上。\\n\\n“邸報!六部剛傳出來的內部邸報!”\\n\\n他喘著氣,指著紙上的字,聲音都在抖。\\n\\n“晉王!那個封地在太原的晉王朱棡,被陛下降旨申斥了!”\\n\\n蘇臨安的筆停下。\\n\\n一滴墨汁從筆尖墜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個黑點。\\n\\n他抬起頭,看向小順子。\\n\\n小順子臉頰通紅,指著邸報上的文字,念出聲來。\\n\\n“晉王朱棡,疏於軍務,所呈京畿衛戍換防疏漏百出,致軍心不穩。著削其京營兩衛兵權,閉門思過三月,欽此。”\\n\\n小順子唸完,一拳砸在自己手心。\\n\\n“安哥!你聽見冇!削了兵權!這下他可栽了個大跟頭!”\\n\\n“活該!敢跟長公主殿下作對!”\\n\\n蘇臨安放下筆。\\n\\n他拿起那份散著墨香的邸報。\\n\\n上麵的官樣文章很短,用詞嚴謹,看不出任何情緒。\\n\\n一件看似毫不相乾的錯漏。\\n\\n一個微不足道的文書失誤。\\n\\n換來的,卻是削去兩衛兵權的嚴厲懲處。\\n\\n蘇臨安的手指,撫過那個“晉”字。\\n\\n他瞬間就明白了。\\n\\n這是長公主出手了。\\n\\n她拿著自己給的那塊腰牌,冇有直接呈給皇帝。\\n\\n她選擇在朝堂的博弈中,抓住一個對方的微小破綻,然後引爆了這顆炸彈。\\n\\n快,準,狠。\\n\\n一擊就打在了晉王勢力的七寸上。\\n\\n“太好了!”小順子還在興奮,“這下看他還怎麼囂張!長公主殿下真是厲害!”\\n\\n蘇臨安把邸報放下。\\n\\n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n\\n茶水流過喉嚨,很冷。\\n\\n“小順子。”他開口。\\n\\n“哎,安哥,怎麼了?”小順子看他表情不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n\\n蘇臨安看著他。\\n\\n“皇子受挫,不會就此罷休。”\\n\\n“他的黨羽遍佈朝野,會查。”\\n\\n“他們會查那晚冰窖裡發生的所有事。”\\n\\n“他們會查到,禦膳房塌了。”\\n\\n蘇臨安每說一句,小順子的臉色就白一分。\\n\\n蘇臨安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小順子心上。\\n\\n“他們會查到,是我,把胖管事的屍體從廢墟裡拖了出來。”\\n\\n小順子的嘴唇開始哆嗦。\\n\\n“那……那我們豈不是……”\\n\\n蘇臨安站起身。\\n\\n他走到院裡的槐樹下。\\n\\n初春的槐樹還冇有發芽,光禿禿的樹枝指向天空。\\n\\n他後背的衣服貼在麵板上,一片冰涼。\\n\\n他之前想過,這件事會有餘波。\\n\\n他冇料到,這餘波會變成一場足以將他撕碎的海嘯。\\n\\n他以為自己隻是遞了一把刀。\\n\\n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不僅遞了刀,還站在了那個被捅的人麵前。\\n\\n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到他這個小人物身上。\\n\\n晉王的人會想,為什麼偏偏是他?\\n\\n為什麼一個禦膳房的雜役太監,能從先天高手的殺局中活下來?\\n\\n為什麼他能恰好“撿到”那枚致命的腰牌?\\n\\n解釋不清。\\n\\n任何解釋在龐大的勢力碾壓麵前,都顯得蒼白。\\n\\n他們不需要真相。\\n\\n他們隻需要一個泄憤的目標。\\n\\n一個可以用來挽回顏麵,用來殺雞儆猴的祭品。\\n\\n蘇臨安轉過身,看著臉色慘白的小順子。\\n\\n他吐出一口濁氣。\\n\\n“神仙打架,凡人遭殃。”\\n\\n“這口鍋,終究還是甩到了我頭上。”\\n\\n小順子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n\\n“安哥,那……那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去求長公主殿下?”\\n\\n“求她?”蘇臨安反問,“她會為了一個管事太監,去正麵硬撼一位實權皇子嗎?”\\n\\n“她不會。”\\n\\n“她現在,巴不得跟我們撇清關係。”\\n\\n長公主的目的已經達到。\\n\\n他這顆棋子,已經完成了使命。\\n\\n是死是活,對她而言,不再重要。\\n\\n甚至,他死了,對長公主才最有利。\\n\\n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n\\n小順子徹底慌了神,在原地來回踱步。\\n\\n“死定了,死定了……晉王的人心狠手辣,東廠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們……”\\n\\n蘇臨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n\\n那雙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n\\n他現在是管事太監,不用再乾粗活。\\n\\n可這雙手,馬上就要重新染血了。\\n\\n“我的名字,現在應該已經放在晉王府的書案上了。”\\n\\n蘇臨安說。\\n\\n“旁邊或許還寫著我的生辰八字,我手下有幾個太監,我每天什麼時候吃飯。”\\n\\n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小順子感到恐懼。\\n\\n“針對我的報複,隨時會來。”\\n\\n“可能是一杯毒酒,可能是一場意外的火災,也可能是在我回住處的路上,突然衝出來的一輛馬車。”\\n\\n危機並未解除。\\n\\n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然後呈指數級放大了。\\n\\n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藏在人群裡的雜役。\\n\\n他是乾西四所的管事太監蘇臨安。\\n\\n他的行蹤,他的住處,都是公開的。\\n\\n他成了一個活靶子。\\n\\n“安哥……”小順子帶著哭腔,“我們逃吧?逃出宮去!”\\n\\n“逃?”蘇臨安看著他,“往哪逃?天下之大,皆是王土。”\\n\\n“我們一出宮門,不出三個時辰,屍體就會出現在亂葬崗。”\\n\\n小順子絕望了。\\n\\n他靠著石桌,身體慢慢滑下去,癱坐在地上。\\n\\n蘇臨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n\\n“起來。”\\n\\n小順子冇動。\\n\\n“我叫你起來。”蘇臨安的聲音加重。\\n\\n小順子打了個哆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n\\n蘇臨安看著他的眼睛。\\n\\n“想活命嗎?”\\n\\n小順子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n\\n“想活命,就去做一件事。”\\n\\n“安哥,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n\\n蘇臨安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幾句話。\\n\\n小順子的眼睛越睜越大,從恐懼,到疑惑,最後變成一絲駭然。\\n\\n“安哥,這……這能行嗎?”\\n\\n“按我說的做。”蘇臨安直起身,“記住,一個字都不能錯。”\\n\\n小順子咬了咬牙,重重點頭。\\n\\n“我明白了!”\\n\\n他轉身,快步跑出了院子,身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n\\n院子裡,又隻剩下蘇臨安一個人。\\n\\n他走回石桌旁,將那張畫了一半的骨骼圖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火盆。\\n\\n紙團遇火,迅速捲曲,變黑,化為灰燼。\\n\\n他重新鋪開一張宣紙。\\n\\n這一次,他冇有畫畫。\\n\\n他提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n\\n“自保。”\\n\\n他盯著那兩個字,目光幽深。\\n\\n他需要力量。\\n\\n不是依靠長公主的權勢,也不是仰仗曹正淳的猜忌。\\n\\n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能讓他在這吃人的皇宮裡站直身體的力量。\\n\\n他摸向自己的胸口。\\n\\n衣服下麵,貼著那本冰冷的無字天書。\\n\\n他的手腕上,那道饕餮留下的疤痕,似乎也開始發燙。\\n\\n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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