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楓根本不給絲毫的機會,打完一輪攻擊後。
再次拉開距離,繞迴來又是一輪點射。
他開始放風箏。
這戰術雖然看著沒有剛才的空中芭蕾那麽刺激,但勝在安全、高效!
“我的天!這是初教-3能做出來的機動!”地麵的護衛們已經看得呆了。
這哪裏是在開飛機?這簡直是在跳舞!
韓楓大口喘著氣,每一次極限機動,都讓他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負荷。
他眼前陣陣發黑,五髒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廖師兄說得沒錯,身體,纔是最大的瓶頸!
他強忍著不適,再次鎖定那隻受傷的鐵翼鴉,打空了航炮裏的一梭子彈。
那隻鐵翼鴉終於支撐不住,哀嚎著墜向地麵。
最後一隻鐵翼鴉終於感到了恐懼,它對視一眼,不再戀戰,轉身就想逃。
“想跑?”韓楓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他掏出最後一支氣血藥劑灌下。
而後,狠狠推動節流閥,禦劍術也全力施展。黑色的濃煙,從“初教-3”的引擎蓋縫隙中冒出。
這架老飛機,好似煥發了第二春,速度陡然攀升。
他追著那隻亡命奔逃的鐵翼鴉,將僅剩不多的氣血之力全部灌注到機身和雙臂,穩住因損傷而不斷顫抖的飛機。
最後一個長點射!
“噠噠噠噠——!”
伴隨著炮彈撕裂空氣的呼嘯,最後一隻鐵翼鴉在空中爆成一團血霧,徹底失去了生機。
韓楓長出了一口氣,控製著受損的飛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看著麵板上快要見底的氣血,和空空如也的藥劑欄,他有些意猶未盡。
這禦劍術用著就是爽,唯一的缺點就是費錢。
這次戰鬥,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分鍾,三支初級氣血藥劑全幹沒了。
雖然修為和熟練度漲了不少,但價效比要遠低於正常巡航狀態修行。
不過這也不奇怪,氣血藥劑補充的能量是不變的。
如果其中一部分用來輔助戰鬥機機動和戰鬥,那麽淬煉身體所用的能量就會變少,價效比自然就不會高。
不過,危險時候,該用還是得用,畢竟活命要緊。
平常時候,如果經濟不富裕,還是少用。
就在韓楓反思的時候,公共頻道裏傳來了馮彪的聲音,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急。
“兄弟!您能在公路上降落嗎?我們需要盡快處理現場,然後趕迴城裏!”
處理現場?
韓楓的眼睛瞬間亮了。
錢!剛剛還在滴血的心,瞬間被喜悅填滿。
“收到,清空跑道,我馬上下來。”
韓楓利索地迴了一句,隨後便是一個堪稱完美的降落。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顛簸,受損的“初教-3”穩穩地停在了車隊前方。
“嘎吱——”
座艙蓋被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韓楓解開安全帶,扶著座艙邊緣,有些艱難地站起身。
剛才那一番極限機動和精神的高度集中,幾乎榨幹了他所有的氣血和精力。
此刻,他臉色蒼白,嘴唇發幹,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裏撈出來。
一個魁梧的身影快步跑了過來,正是車隊負責人馮彪。
他看到韓楓年輕的麵容,以及那副虛弱的樣子,臉上焦急的神色裏,強行擠出一絲感激的笑意。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小兄弟!”
他二話不說,從腰間的戰術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瓶,擰開就遞了過來。
“快,喝了它!‘犀牛’牌的強效恢複劑!
我們時間不多,你得盡快恢複點力氣。”
瓶子裏是碧綠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韓楓沒有客氣,接過來一口灌下。
一股清涼的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腹中,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氣血耗盡而產生的虛弱感和眩暈感,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飛速消融。
【攝入中階恢複藥劑,氣血恢複 70點/每分鍾,持續10分鍾】
係統的提示一閃而過。
韓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多謝。”
“別說謝,我叫馮彪。我們欠你一條命。”
馮彪的目光掃過韓楓,又立刻焦灼地望向車隊的方向,語氣又快又急。
“要不是你,我們這十幾號兄弟今天就得全交代在這兒!”
其他護衛圍了過來,但沒人敢大聲說話。
他們看著韓楓的眼神裏,是敬畏,但更多的是悲傷和壓抑。
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馮彪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他開啟自己的個人終端,手指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很快,韓楓的終端就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收到來自“馮彪”的轉賬:10000貢獻點。】
韓楓看著那一長串零,心中的激蕩被現場的氣氛壓下去了大半。
“小兄弟,這是之前承諾的酬金。”馮彪的語氣十分誠懇,但語速極快,像是在趕時間。
“我們都是東海堡壘城的人,相互幫助是應該的。”韓楓收了錢,客套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的五具鐵翼鴉屍體上,正要開口詢問。
馮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說道:
“這些屍體,你一個人帶不走,手續也麻煩。
信得過我,就賣給我,我按每頭五千貢獻點的價格收,怎麽樣?”
五千一頭?
韓楓心中一驚,這個價格太高了,高得不正常。
“馮大哥,這……”
“別說了,你救了我們全隊人的命!這點錢算什麽!”
馮彪直接打斷他,態度不容拒絕。
“我們公司有渠道,能省掉不少環節。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他幾乎是搶著又操作了幾下終端。
【收到來自“馮彪”的轉賬:25000貢獻點。】
賬戶裏憑空多出三萬五千點貢獻點,這筆钜款足以讓他飛上二十多個小時。
然而,韓楓卻絲毫感覺不到喜悅。
因為就在這時,車隊後方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
“隊長!不好了!王哥他……他沒呼吸了!”
是那個叫淩姐的女隊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什麽?!”
馮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眼中那強撐的光瞬間熄滅了。
“快!心肺複蘇!!”
“沒用!瞳孔已經散了!”
絕望的對話,像一柄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韓楓賬戶裏那冰冷的數字,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諷刺。
他愣愣地看著不遠處,幾個護衛圍著一輛裝甲車,有人在捶打車身,有人跪在地上,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山坳裏迴蕩。
“啊——!!”
馮彪猛地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吼,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混著塵土,從臉頰上滾滾滑落。
韓楓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就在這一刻,一段銘刻在他這身體腦海深處的,屬於前身的記憶,如同沉在海底的巨石,被這悲傷的浪潮猛地翻了上來。
十年前。
黃昏,外城的集結點。
一支采集隊的車隊,拖著殘破的車身和滿身的血跡,緩緩駛迴。
人群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尖,拚命地朝車隊裏張望。
車門開啟,下來的人個個帶傷,人人神情麻木,臉上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死寂。
瘦小的男孩抓住一個熟悉的大叔,焦急地問:“叔叔,我爸媽呢?他們在哪?”
那個男人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是痛苦地別過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男孩的心一點點變冷,他瘋了一樣衝向車隊,一輛一輛地找,一聲一聲地喊。
“爸!媽!”
迴應他的,隻有沉默,和周圍人投來的、混雜著同情與憐憫的目光。
那天,他等到了天黑。
他的父母,再也沒有迴來。
……
“呼……”
韓楓猛地迴過神,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分不清是記憶帶來的,還是身體的舊傷。
他看著眼前這悲傷的一幕,那份穿越者心態,那份刻意將一切當成遊戲刷經驗的虛假輕鬆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這不是遊戲。
人,是真的會死的。
“老王……”馮彪跪倒在地,雙拳狠狠砸在堅硬的柏油路上,砸得血肉模糊。
“隊長!”
淩姐跑了過來,她雙眼紅腫,卻強忍著悲痛,扶起馮彪。
“阿寬失血過多,也快撐不住了!我們必須馬上走!”
馮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被淩姐攙扶著站起來,用通紅的眼睛看著韓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小兄弟……讓你見笑了。”
“這是荒野的規矩。”
他轉過身,對著倖存的隊員們嘶吼道:“把老王的屍體帶上!我們……迴家!”
“小劉,你開第一輛車,帶上阿寬,用最快的速度迴城!直接去第一醫院!”
“是!”
一輛越野車呼嘯而出,帶著重傷員,朝著東海堡壘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韓楓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盡頭,又看著剩下的隊員們,沉默地將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抬上車。
整個過程,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隻剩下風聲,和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架受損的“初教-3”,再看看終端裏那筆沾著血與淚的钜款。
這,就是荒野。
用命換錢,再用錢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