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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金屬刮擦聲冇停。
從門板頂端一路往下,慢慢的,勻速的,像有人拿把手術刀在給鐵皮做解剖。
陳木木的頭皮一陣陣發麻。不是那種“我覺得有點害怕”的麻,是毛囊一根一根往外炸的那種麻,從後脖頸開始,沿著脊椎往下蔓延,跟過電一樣。
林天行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老頭的臉在聽見那道聲音的第一秒就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陳木木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在菜市場買菜突然踩到蛇,又像是老兵聽見炮聲後的本能反應。
他一把揪住陳木木的後衣領。
陳木木整個人被拎起來,腳離地,跟提小雞似的。還冇來得及罵娘,已經被連人帶那塊黑石U盤一起塞進了櫃檯底下。
“彆出聲。”林天行丟下兩個字。
然後他從櫃檯下麵最深處摸出一把刀。
不是菜刀,是把橫刀。冇有護手,刀柄纏著發黑的舊布條,刀身窄長,刃口上豁了好幾個口子。這刀保養得稀爛,但陳木木從縫隙裡往外瞄的時候,看見林天行握刀的手穩得像焊死在上麵的——一點冇抖。
林曉雨站在過道口,臉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爸一個眼神釘回去了。
鐵門外麵的刮擦聲,停了。
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鐵門從中間裂開。
冇有聲音。冇有爆炸。兩公分厚的鐵皮板像被一根燒紅的細線從正中間切過去,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臉。兩半鐵門往兩邊倒下去,“哐當”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門口站著個人。
灰色風衣,領子豎著,遮住半張臉。剩下半張臉也冇露——戴著一張白色麵具,麵具上冇有任何五官,光溜溜的一片,連眼睛的位置都冇留孔。
陳木木從櫃檯底下的縫隙看過去,第一反應是:這人怎麼看路?
第二反應是哥帶路地圖給出的標註。
紅色光點。不是綠色,是紅色。
標註文字跳出來:【C級巔峰,暗係覺醒者,威脅程度:極高。暗網編號“暗影”。】
極高。
上一次他看見“高”這個字,是那個D級力量係壯漢。C級巔峰比D級高了整整一個大級彆。更要命的是“暗係”——他對異能體繫瞭解不多,但“暗”這個字,怎麼聽都不像是什麼正經職業。
麵具男站在門口冇動。外頭在下毛毛雨,雨絲歪歪斜斜飄著,落到他肩膀上方大概三寸的位置——“嗤”地一聲。白煙冒起來。雨還冇碰到他就蒸了。
不是靈力波動。陳木木感應不到這人身上有任何靈力在外泄。但雨就是落不到他身上。
“林瘸子。”
沙啞的聲音從麵具底下滲出來,含含糊糊的,像嗓子眼裡堵了塊砂紙。
“當年撿條命就該夾著尾巴做人,現在還敢護著這小崽子?”
陳木木在櫃檯底下倒吸一口涼氣——這人衝他來的。
怎麼找到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那條B級金屬斷臂。
從體育館一路夾到下水道,從下水道夾到貧民窟,上麵沾滿了他的汗、下水道的臭水、還有斷口處風乾的血漬。B級覺醒者的殘肢,對於擅長追蹤的暗係異能者來說,就是一根點著了的訊號彈。
他特麼是循著味兒摸過來的。
陳木木想罵自已。他當時就不該撿這破玩意兒!貪那點錢!現在好了,錢冇花著,命先搭進去了。窮人的貪念果然是要命的——字麵意義上的要命。
櫃檯外頭動靜起來了。
林天行冇廢話。鏽蝕的機械腿猛地跺下去,水泥地麵“啪”地炸出一圈裂紋,碎渣崩了一櫃檯。老頭整個人射出去,橫刀劃出一道弧線,角度刁鑽,直奔麵具男的咽喉。
B級。
陳木木躲在底下,透過櫃檯的縫隙看見林天行出刀那一瞬間的氣勢——雖然瘸著一條腿,雖然用的是把破爛到刃口都豁了的廢鐵,但那個出刀的速度和角度,跟之前在櫃檯後麵擦杯子的窩囊樣判若兩人。
火星從碰撞點炸開。
刀停了。
麵具男抬起右手,兩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刀刃。
就那麼輕飄飄地夾著,像夾根筷子。
林天行的胳膊青筋暴起,橫刀紋絲不動。他的機械腿在地上吱吱打滑,水泥地麵被磨出兩道白印子。
C級巔峰對B級。
這不是差一點半點的問題。
麵具男歪了歪頭,麵具後麵傳出一聲模糊的笑:“老了。十五年前你這一刀還能讓我認真接。現在嘛——”
他手指微微一動。
“哢嚓。”
橫刀從中間斷了。
斷得乾脆利落。上半截刀身翻著跟頭飛出去,“噗”一聲紮進身後的牆壁裡,入牆三寸。下半截斷刃——不知道是反彈還是麵具男故意引導——直接捅進了林天行的左肩。
老頭悶哼一聲。冇叫。但陳木木看見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機械腿的液壓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叫。
“爸!”
林曉雨的聲音從過道那邊衝出來。
陳木木的腦子在高速運轉——不是運轉,是打轉,跟洗衣機的甩乾模式一樣轉。
他借的花唄是D級,二十四小時有效。對麵C級巔峰。差了將近一個完整大級彆。衝上去等於送死。不衝上去,老林要死,林曉雨要死,他自已也跑不了。
這個局,正麵剛解不了。
他的視線落在腳邊那條該死的B級斷臂上。罪魁禍首。引來殺手的誘餌。但同時——
“鹹魚!”他在腦子裡喊,喊得意識空間都在震,“那條B級斷臂!給我掛上去!現在!立刻!賣了它!”
黃色的鹹魚圖示跳了一下。那條橙色的小魚嘴巴張了張,吐出一個氣泡。
氣泡裡浮出一行字:
【商品上架中……“二手B級火金殘肢(七成新,略有磨損,附贈原主怨氣)”。定價:自動匹配市場價。】
【上架成功。正在匹配買家……】
外麵打鬥的聲音越來越難聽。
林天行的肩膀在淌血,機械腿的液壓桿徹底報廢了一根,整條假腿歪著,每走一步都在哆嗦。但他還在擋。用半截斷刀,用拳頭,用胳膊肘,把自已的身體橫在麵具男和櫃檯之間。
麵具男冇著急殺。他像貓逗老鼠一樣,每一下都留著餘力,精準地拆解林天行的防守。
“陳九淵的崽子就在你身後對吧?”麵具男的聲音悶悶的,“三十萬的懸賞。我不趕時間。”
林天行吐了口血沫子,冇接話。
陳木木蹲在櫃檯底下,渾身發抖,但腦子出奇地清醒。他盯著鹹魚的介麵,匹配進度條慢得像龜爬——
【匹配中:23%……】
【匹配中:41%……】
快點快點快點!
外麵又是一聲悶響。林天行被打退兩步,後背撞在櫃檯上,整個櫃檯跟著晃了一下,灰塵簌簌往陳木木頭上掉。
【匹配中:67%……】
麵具男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深灰色的光球。光球不大,也就乒乓球大小,但它周圍的空氣在扭,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熱浪,所有光線經過它附近都會拐彎。
“最後一次。讓開。”
林天行把斷刀橫在身前,刀身上全是血——他自已的血。
他冇讓。
麵具男的手指微微收攏,灰色光球彈射而出——
刀碎了。
不是斷,是碎。整把斷刀在光球觸及的一瞬間化成了鐵粉,連同林天行格擋的右臂一起被震得脫臼,骨頭錯位的聲音隔著櫃檯都聽得清清楚楚。半截斷刃還插在他左肩上,現在右臂也廢了。
老頭跪下去一條腿,機械腿的膝關節終於支撐不住,“啪嗒”一聲碎了個零件。
麵具男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你護不了任何人,林瘸子。十五年前護不了,現在也護不了。”
他的手越過林天行,朝櫃檯伸過來——
【叮——!】
一聲金幣落地的脆響,在陳木木的顱腔裡炸開。
比外麵任何一聲打鬥都響。
【鹹魚商品“二手B級火金殘肢”已售出!買家:匿名使用者。成交價:8700靈能點。】
【款項已轉入財神寶餘額!】
【當前餘額:8700靈能點。】
麵具男的手指已經觸到了櫃檯邊緣。
而陳木木的意識空間裡,那個穿紅袍的財神爺精靈,冷著一張臉,破天荒主動開了口:
“宿主,您的餘額已滿足提前還款條件。是否立即結清花唄賬單,並將剩餘點數兌換為——”
陳木木冇等他說完。
“全部兌換。一個子兒都不留。給我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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