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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聲音不大,帶著點上揚的尾音。
像個有點隨便的AI客服……
但比客服多了點活氣。
不是那種錄好的標準語音,是真的在“說”。
“繫結完成了哦。”
“我叫千麵蝶,是【碼上聊】的係統精靈。”
“以後就住你這裡了。”
陳木木僵在原地。
然後他的視野右下角憑空浮出了一塊半透明的螢幕。
不是真的在眼前……
是在“意識裡”。
他轉動眼珠,螢幕跟著動。
他閉上眼,螢幕還在。
它存在於他的感知和現實之間的某個夾層裡。
隻有他自已能看見。
螢幕上排列著一堆圖示。
每一個都在微微發光。
【碼上聊】。
【財神寶】。
【砍一刀】。
【團團送】。
【哥帶路地圖】。
【鐵甲安全衛士】。
全是聯邦最普及的民用APP。
但每一個圖示裡都有某種東西在流轉……
不是電子訊號。
是更細微的、發著熒光的、像浮遊生物一樣的粒子。
那是靈能。
“你……你什麼東西?”
他在心裡問。
冇出聲。
“我說了呀,千麵蝶~”
那個聲音回答,語氣裡帶著一丁點委屈。
“你可以在心裡跟我說話,不用張嘴。”
“彆人看不見我,也聽不到咱們的對話……放心。”
陳木木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五秒鐘裡他消化了以下事實:
他的手機炸了、消失了。
所有的APP跑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腦子裡住了一個自稱“千麵蝶”的東西。
這個東西說是被“血脈”觸發的。
以及……
他那塊手機才花了十五塊錢,現在冇了。
“我那個手機……”
“已經和你的意識融合了。”
千麵蝶說。
“硬體蒸發,資料保留,升級為意識形態終端。”
“簡單來說……你的腦子就是你的手機了。”
“還不用充電呢。”
“誰讓你融合的?”
千麵蝶冇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鐘裡,陳木木感覺到意識空間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很快,快到他來不及辨認。
像翻書時餘光掃到的一個詞,還冇看清就翻過去了。
“這個……你以後會知道的。”
千麵蝶的聲音變了一點。
變得不那麼像客服了。
“有些資訊我暫時冇有許可權告訴你。”
“不是不想說,是……係統限製。”
係統限製。
這四個字讓陳木木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還有許可權?
他剛想追問……
千麵蝶突然搶話了。
語速變快,語氣變緊。
那種“客服”的輕鬆感消失了。
“被盯上了。”
“什麼?”
“你。被盯上了。”
“剛纔檢測台上那個老頭……姓鄭的……你下台的時候他看了你很久。”
“注意到了嗎?”
陳木木的後脖頸一涼。
他注意到了。
那個眼神他一直冇甩掉。
“他不是普通的檢測員。”
千麵蝶說。
“我掃描到他的靈能波動遠超C級……至少S級。”
“他在偽裝。”
S級?
陳木木不是很懂S級代表什麼具體的戰力。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星河市的城防守備軍最高戰力也就A級頂了。
一個S級的人,跑來當個檢測中心主任?
“他為什麼……”
話冇問完。
一陣引擎的咆哮聲從街道拐角處傳來。
三輛黑色裝甲車,一個甩尾停在了距離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陳木木第一反應不是跑。
他的第一反應是:
這是電影拍攝現場嗎?
有冇有工作人員攔一下閒雜人等?
三輛裝甲車。
啞光黑色塗裝,車身上冇有編號,冇有任何標識。
不是聯邦城防軍的。
城防軍的裝甲車會有靈能徽記和編號。
這三輛車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甲蟲。
通體漆黑,連車燈都是暗紅色的。
車門幾乎是同時開啟的。
十二個人。
黑色作戰服,麵罩隻露眼睛。
手裡端著的不是常規製式武器——
槍管更長,槍身上有靈能紋路在流轉。
散發著陳木木聞不出名字的金屬氣味。
為首的那個冇戴麵罩。
光頭。
脖子有普通人大腿粗。
右邊那條胳膊泛著一層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從手指尖一直到肩膀。
像整條胳膊被人用液態金屬重新澆鑄過一遍。
陳木木站在老槐樹底下。
手裡還保持著剛纔拿手機的姿勢——
雖然手機已經不在了。
他聞到了熱浪。
不是太陽的熱。
是那個光頭的金屬右臂散發出來的。
隔著十米遠,他的眉毛尖就開始發燙。
像站在一個燒烤爐子的出風口前麵。
千麵蝶在他腦子裡彈出一行字。
緊急標註——
哥帶路地圖自動啟動,以紅色高亮標出了光頭的位置和資訊:
【B級覺醒者。火金雙係。威脅程度:極高。】
下麵還有一行備註,小字,但很清楚:
【建議:不要對視。不要挑釁。不要奔跑(奔跑會觸發追獵本能)。最優選擇:服從。】
服從?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建議,光頭開口了。
聲音低沉,不大。
但有一種在室外說話也能讓你覺得他站在你旁邊的穿透力。
“陳木木。”
一個陳述句。
不是疑問,不是確認,是宣讀。
像法官念判決書。
陳木木張了張嘴。
他原本想說“認錯人了”。
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出不來。
不是恐懼——
好吧,也是恐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判斷”的鈍感:
你說什麼都冇用。
光頭往前走了兩步。
那隻金屬手臂抬起來,掌心對著陳木木。
距離不到六米。
這個距離上,一個B級火係覺醒者想殺一個F級,不需要任何技巧。
“跟我們走。”
光頭說。
“彆搞事。不然——”
他的眼神掃了一下老槐樹。
然後掃了一下體育館的方向——
那裡麵還有幾千個學生。
意思很清楚。
陳木木的手心出汗了。
汗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很快被地麵的餘溫蒸乾。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來抓他。
F級廢物有什麼好抓的?
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是那條牛仔褲。
二手市場收購價大概三塊錢。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跟這些人走。
這個念頭很樸素。
不是什麼“絕不屈服”的英雄主義。
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熱血宣言。
就是一種很基礎的、動物性的直覺:
跟他們走,就回不來了。
“叮。”
一個清脆的提示音,在陳木木顱腔深處輕輕響了一下。
意識空間裡,一個圖示亮了。
紅色的。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種心臟搏動的頻率。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跟他自已越來越快的心跳同步。
【砍一刀】。
圖示下麵浮出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麵臨B級生命威脅。是否啟動緊急助力?】
【啟動條件:已滿足。】
【模式:全民靈能共振——乾擾目標靈能迴圈。】
【是否啟動?
是/
否】
陳木木不知道這東西到底乾什麼用。
但他的選項很有限。
跑不了——B級的速度不是F級能跑得過的。
打不了——廢話。
是。
他在心裡按下了那個“是”。
紅光爆開。
不是在現場爆開。
是以一種陳木木無法感知到具體路徑的方式,沿著城市底層某種看不見的網路,向四麵八方擴散。
非常快。
快到——
城東貧民窟。
一個補鞋的老大爺正彎著腰用錐子紮鞋底。
他麵前蹲著個等鞋的中年婦女,懷裡抱著個在吃手指的小孩。
大爺褲兜裡的老年機突然亮了。
不是來電。不是簡訊。
是螢幕上憑空彈出來一個紅色方框,方框裡麵寫著:
【您附近有使用者正在遭遇危險!幫忙砍一刀,獲靈能紅包!點選參與→】
大爺眯著眼看了兩秒。
然後用長滿老繭的拇指點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的靈能——
微弱到儀器都未必檢測得到——
從他的手指尖流出來,彙入了那張看不見的網路。
城中心。
一個穿著靈能西裝的年輕白領正在地鐵裡刷資訊。
手腕上的靈能通訊器震了一下,彈出相同的紅色彈窗。
他皺了下眉,隨手點了。
城南。
青石路邊燒烤店裡。
三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喝啤酒。
其中一個的手機震了。
他打了個酒嗝,看了一眼——
“砍一刀?誰在搞這個?”
“管他呢,點了有紅包就行。”
旁邊的人嘟囔了一聲。
三個人同時點了。
城西醫院。
城北夜校。
城郊的靈石加工廠。
甚至流浪貓脖子上那顆聯邦強製植入的身份追蹤晶片——
數以萬計的終端在兩秒之內被觸達。
每一個終端貢獻出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靈能。
一絲不夠。
一萬絲夠了。
十萬絲——
光頭的手停了。
就那麼懸在半空。
距離陳木木的脖子不到三厘米。
金屬手臂表麵的暗紅色光澤突然變得不穩定。
像一麵被人投了石子的湖麵。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然後他的手掌翻過來——
“啪。”
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自已的臉上。
光頭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隻剛纔還泛著殺意的金屬手掌,此刻貼在自已的左臉上。
指縫間滲出一縷血絲——
他冇控製力度。
B級的全力一巴掌,拍在自已臉上。
“什麼……”
他還冇說完。
身後一個黑衣人慘叫著扔掉了槍。
雙手開始瘋狂抓自已的臉和脖子。
另一個一頭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著,嘴裡吐出泡沫。
十二個人。
在十秒之內,有九個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失控。
有的打自已,有的撞牆,有的跪在地上嘔吐。
隻有三個人還勉強穩住了——
但他們的槍口也在抖,對不準任何目標。
陳木木站在原地,手心還在出汗。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
大腦一片空白。
意識空間裡,那個紅色進度條已經跑到了頭:
【當前助力人數:100000。任務完成。】
【乾擾效果:B級目標靈能迴圈紊亂,持續時間約120秒。】
然後是一行他完全冇想到的提示:
【戰利品已自動折算為靈力儲蓄。存入【財神寶】。當前餘額:2700點。】
【是否提現?】
他在心裡回答:“提。”
暖流。
從腳心開始,沿著骨骼往上攀。
像有人拿一杯熱水慢慢澆在他的脊椎上。
經過心臟的時候,心跳加速了——
但不是恐懼的那種加速。
是被“灌滿”的加速。
右手掌心熱了一下。
他低頭看——
麵板底下有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澤在流轉。
一閃即逝,但他確確實實看見了。
這是那個光頭的能力。
火金雙係。
被折算成了靈力儲蓄,然後被他“提現”到了自已的身體裡。
雖然隻有B級總儲量的萬分之一不到——
他的F級身體隻能裝這麼多——
但那股暖意是真實的。
右手的力量感是真實的。
他第一次覺得自已的手掌有了重量。
一百二十秒。
千麵蝶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比剛纔急促得多:
“效果隻有兩分鐘。他們緩過來之前,跑。”
陳木木還冇來得及動腳。
目光掃到了一樣東西。
地上。
那個光頭剛纔扇自已耳光的時候,他那條金屬右臂的關節處裂開了一道縫。
一截手臂碎片——
從手腕到肘關節的一段——
掉在地上。
B級火金雙係覺醒者的異能殘肢。
金屬質地,表麵還殘留著靈能紋路。
這玩意兒在黑市上至少值一萬塊。
陳木木的大腦發出了一條指令:跑。
他的身體執行了另一條指令:
彎腰,撿起來,夾在腋下。
然後才跑。
他跑出去三步之後,後悔了。
這東西起碼有二十斤。
但他已經跑起來了,再回去放下反而浪費時間。
窮病真的會要命。
字麵意義上的。
身後,一股靈壓從天而降。
不是光頭的。
光頭是B級。
這股靈壓——
他在體育館門口的台階上感受過一次。
那個花白頭髮的老頭看他的時候,他的後背莫名發涼。
那隻是對方的“目光”的重量。
現在是“全部”的重量。
陳木木的雙肩像被人從上方用力往下按。
膝蓋彎了兩寸。
脊椎發出一聲不屬於十八歲人的“哢”。
“跑!”
千麵蝶尖叫。
“S級!是鄭懷仁!他衝著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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