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輕雪收劍入鞘。
動作行雲流水。
秦楓看著遍地哀嚎的暗鴉衛和滿地斷裂的枯樹根，挑了挑眉。
你這個打法！砍樹比砍人多。
陣法的弱點在節點，不在陣中人。
裴輕雪看了他一眼。
影衛不追求殺敵，追求的是用最小代價瓦解對方的戰鬥體係。
你父親教的？
裴輕雪的手在劍柄上停了一瞬。
嗯。十三歲之前。
又是十三歲。
秦楓記住了這個時間節點。
十三歲之後裴淵不再指導女兒。
不是因為不想。
大概率是因為不能了。
他冇有繼續問。
轉身。
走。最後一隊。
……
第三戰。
法則泉眼的廢墟。
碧藍色的殘光已經完全消散了。
隻剩一個深坑。
和坑底緩緩滲出的渾濁液體。
銀麵具男人站在深坑邊。
他的身周環繞著三簇幽暗的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
是神火。
神靈境修士獨有的標誌。
三簇神火懸浮在他肩後，像三隻漆黑的眼睛，緩慢地旋轉。
每一簇神火散發出的威壓都讓周圍的法則粒子不自覺地退避！
法則在神火麵前，低了一個維度。
七個暗鴉衛分散在四周。
他們的陣型和前兩隊完全不同。
不是聯陣。
是以銀麵具為核心的神靈護衛陣！
七人的神性種子全部與銀麵具的神火建立了單向連結，將自身的法則儲備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銀麵具。
相當於七個人放棄了獨立作戰能力，換取銀麵具一個人的戰力倍增。
這纔是暗鴉衛對付強敵的終極陣型。
秦楓從廢墟的東麵走來。
裴輕雪從西麵的暗影中浮現。
銀麵具男人轉頭。
麵具後麵的眼睛！銳利。
冷酷。
就是你們？
他的聲音像金屬摩擦。
區區兩個人，解決了我十六個手下？
他抬起一隻手。
三簇神火中飛出一簇，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漆黑的短刃。
神火鑄兵。
刃身上隱約浮現出一個模糊的麵孔！那是神格雛形的投影。
不完整。
但足以讓一把普通的法則兵器升格為半神兵。
秦楓冇回答。
他在等。
三秒後。
南麵。
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天曜聖光。
沈星落站在廢墟南側的高坡上。
銀白色長髮在聖光中飛揚。
金色瞳孔燃燒著。
她的聖光！
比三天前亮了三倍不止。
比逃亡四個月以來的任何時刻都要亮。
銀麵具男人的身體僵了一瞬。
三……三公主？！
他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因果追蹤術失效後，他已經預設三公主逃出了這片區域。
但她冇逃。
她就在這裡。
站在他麵前。
在發光。
沈星落的聲音從高坡上傳下來。
不大。
但每個字都清晰。
這個泉眼，是你毀的。
不是疑問。
銀麵具男人的震驚隻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殺意鋪天蓋地。
他的三簇神火同時暴漲。
幽暗的火焰從肩後蔓延到全身，在他體表凝聚成一層流動的黑色火甲。
神火鎧。
神靈境修士的法則護甲。
和神源境的法則屏障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法則屏障可以被同級彆的攻擊擊碎。
但神火鎧附著的是神性之力！
低於神靈境的攻擊打上去，連波紋都不會有。
大皇子有令！
他話冇說完。
秦楓動了。
這一次他冇有壓製實力。
混沌·終焉。
一指點出。
指尖彙聚的混沌之力與神火鎧正麵碰撞。
轟！！
方圓十丈的地麵同時龜裂。
碎石飛濺。
神火鎧冇碎。
但表麵出現了蛛網狀裂紋。
銀麵具男人的身體被推著向後滑了十丈。
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半尺深的溝壑。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鎧甲上的裂紋。
然後猛然抬頭。
你的力量！不是神源境！
他的聲音尖銳了。
你的波動明明隻有神源境巔峰，但這一指的威力！至少神靈後期全力一擊！你到底是什麼人？！
秦楓收手。
波動這種東西，信不信由你。
銀麵具不再說話了。
他終於認真了。
掌中那柄神火短刃高高舉起。
神格雛形的模糊麵孔在刃身上緩緩睜開了眼。
天地變色。
方圓百丈的空間被一股浩瀚的神威籠罩。
不是法則領域。
是更高一層的東西！
神域。
神靈境修士釋放神格雛形後短暫開啟的半神領域。
在這個領域內，銀麵具就是半個神靈。
空氣中的法則粒子全部被他的神威驅趕。
秦楓感受到了壓力。
真正的壓力。
這種壓力不作用於身體。
作用於本身。
就像當初維守者給他的那種感覺！
你可以擋住劍，但你擋不住重力。
神性就是那種般的存在。
不過！
秦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的混沌本源也不是普通的法則。
混沌本源·圓滿。
包容萬法。
超越萬法。
包括神性。
他不閃不避。
一拳迎上銀麵具的神火短刃。
拳麵裹著一層薄薄的混沌之力。
碰撞的瞬間！
虛空炸裂。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廢墟中殘存的碎石全部震成粉末。
銀麵具的神火短刃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的手臂在發抖。
不是恐懼。
是力量上被壓製後的肌肉痙攣。
不可能！我的神火鑄兵被！
秦楓冇給他說完的機會。
第二拳。
混沌·萬象。
這一拳不是硬砸。
是偏轉。
銀麵具短刃中的暗係神火被混沌之力扭曲了運轉方向！
本該朝外切割的神火突然向內回捲。
自噬。
銀麵具慘叫一聲。
神火短刃在他手中炸碎。
反噬的神火灼傷了他的右掌。
神火鎧上的裂紋急劇擴張。
但他冇有倒。
神靈境的底蘊在這一刻完全展現！
他的神格雛形釋放出最後一波神威，硬生生擋住了混沌之力的後續侵蝕。
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乎秦楓意料的動作。
他切斷了七個暗鴉衛的法則輸送連結。
不是放棄。
是把七個人的全部法則儲備！
一次性抽空。
七個暗鴉衛同時慘白了臉。
眉心的神性種子瞬間碎裂。
他們癱倒在地。
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而銀麵具的神火！
從三簇暴漲到了九簇。
短暫的。
但極其恐怖的爆發。
九簇神火彙成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取秦楓。
光柱經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永久性的裂痕。
這一擊！
已經是神靈境初期的極限輸出了。
秦楓的眼睛亮了。
不是緊張。
是興奮。
他在太玄星上和維守者打過一場。
在永恒天域還是第一次碰到這個級彆的對手。
混沌·終焉。
全力一拳。
與黑色光柱正麵碰撞。
炸！！
衝擊波將整片廢墟掀翻。
崖壁碎裂。
地麵塌陷。
煙塵沖天。
煙塵散去後。
秦楓站在原地。
衣袖碎了半截。
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灼痕！
神火的餘威。
但他的站姿穩如磐石。
銀麵具倒在三十丈外。
神火鎧已經完全碎裂。
三簇本命神火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想爬起來。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九簇神火的爆發是透支性的！
他的神格雛形出現了裂痕，短時間內無法恢複。
秦楓走到他麵前。
蹲下。
你不弱。
這句話是真心的。
焚天絕命那一擊，如果對手是普通的神源境巔峰，大概會被直接燒成灰燼。
銀麵具冇有回答。
但他嵌在麵具後麵的眼睛裡，除了不甘，還多了一樣東西。
恐懼。
這個男人！
扛住了他傾儘全力的一擊。
而且隻碎了半截衣袖。
就算……你贏了今天。
銀麵具的聲音沙啞而破碎。
大皇子已經調動了天耀衛……神靈境中期的統領……你，你等著。
秦楓站起來。
等著就等著。
他的語氣像在說明天的天氣。
裴輕雪已經收拾完了場。
七個被抽空法則儲備的暗鴉衛癱在地上，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不需要打。
他們自己人的頭領已經替她解決了。
裴輕雪收劍。
看了一眼那七個麵如死灰的暗鴉衛。
又看了一眼被神火反噬到半死不活的銀麵具。
再看了一眼隻碎了半截衣袖的秦楓。
冰藍色瞳孔裡的表情很複雜。
大概是在重新評估這個男人的實力上限。
結論是！
評估不了。
戰場安靜了。
沈星落從高坡上走下來。
聖光還在燃燒。
她走到銀麵具男人倒伏的地方。
蹲下。
看著那張龜裂的銀色麵具。
沈星落抬起手。
聖光彙聚在指尖。
她冇有攻擊。
隻是讓聖光照在那張麵具上。
金色的光。
和銀色的麵具。
對比鮮明。
回去告訴我大哥。
她的聲音平靜了。
不再顫抖。
不再壓抑。
平靜的。
像一個做了決定的人。
沈星落冇有死。沈星落不會跑。
她收回手。
轉身。
聖光在身後緩緩收斂。
銀白色長髮重新垂落在肩上。
秦楓看著她的背影。
嗯。
這纔對。
公主該有公主的樣子。
不是縮在角落裡等人救。
是站在光裡，讓所有人看到。
……
戰後。
秦楓當然一個不留的全部殺乾淨！
很快他從銀麵具男人身上搜出了一枚記憶法器。
這種法器能儲存最近三十天內接收到的所有指令和情報。
他將混沌本源滲入法器。
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大皇子沈耀辰的最新指令。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三公主，活捉。若有不明強者保護，上報天耀衛。
天耀衛。
大皇子的直屬親衛隊。
領隊實力：神靈境中期。
比銀麵具又強了一個檔次。
秦楓繼續翻閱。
第二條情報讓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天序閣通告：第7714號封鎖宇宙維守者失聯，疑似隕落。因果印記已確認。現征調執行者前往調查。優先順序！b級。
b級。
不是最高優先順序。
正常來說，維守者隕落應該是s級事件。
但被降到了b級。
原因附在後麵。
因天曜皇朝內部事務調配，執行力量暫時不足，調查推遲至下月執行。
秦楓合上法器。
心中快速計算。
天序閣知道維守者死了。
但因為大皇子的勢力在天序閣內部抽調了大量執行人手，用來搜捕三公主和處理皇朝內鬥，導致調查廢都宇宙的任務被延後。
換句話說。
大皇子越折騰。
天序閣對廢都宇宙的關注就越少。
秦楓還有時間。
至少一個月。
他看向沈星落。
這個逃亡中的三公主。
無意間成了廢都宇宙最大的護身符。
隻要皇朝內亂不停。
天序閣就騰不出手來管廢都宇宙。
幫她！
就是幫自己。
這個結論。
從猜測變成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