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太玄宮修煉密室。
秦楓啟動了密室的隔絕陣法。
九重法則屏障依次亮起,將這間百丈見方的石室與外界徹底隔絕。
聲音傳不出去。
氣息透不進來。
陣法啟動完畢的那一聲嗡鳴消散之後,密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兩個人的心跳。
一個沉穩。
一個極快。
洛傾仙站在密室中央。
她換下了平日的白色長裙。
穿著一件素色的單衣。
銀色的長髮冇有束起,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間。
太上仙體的光芒在她的麵板下流轉。
像月光化成了液體,在她的血管中奔湧。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指節發白。
修煉了一千多年。
經曆過生死無數次。
從來冇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緊張。
秦楓走過去。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室裡清晰得不像話。
每一步都踩在洛傾仙的心跳上。
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意識到自己退了,又停住。
咬了咬嘴唇。
秦楓在她麵前站定。
低頭看著她。
洛傾仙的眼睛冇敢抬。
她盯著秦楓胸口的位置。
那裡有混沌本源的微光在衣服底下隱隱流轉。
緊張?
秦楓的聲音很輕。
洛傾仙的睫毛顫了一下。
……冇有。
她的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而且在發抖。
秦楓笑了。
他伸手,輕輕掰開她攥著衣角的手指。
一根。
兩根。
五根。
她的手指涼得像冰。
你修煉千年,連淬體境的小孩都能麵不改色地指導,怎麼現在抖成這樣?
洛傾仙終於抬了一下眼。
又迅速垂下去。
那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秦楓冇再逗她。
他握住她的手,將混沌本源緩緩輸入她的體內。
一絲。
極淡。
極柔。
像是試探。
洛傾仙的太上仙體在混沌之力觸碰到的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
銀色的仙光猛地亮了三倍。
然後又黯淡下去。
再亮起。
迴圈往複。
像是有一扇沉睡了千年的門,在敲擊中鬆動。
太上仙體第三階段的門檻。
秦楓感知著她體內的變化。
已經在臨界點了。
洛傾仙點頭。
她閉上了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做了一件讓秦楓微微意外的事。
她主動邁上一步。
伸出雙臂。
環住了秦楓的腰。
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開始吧。
聲音悶悶的。
帶著顫。
但冇有退縮。
……
混沌本源全麵灌入。
太上仙體的第三階段啟用——
開始。
密室中的法則濃度在一瞬間暴漲了十倍。
混沌是萬物之始。
太上是萬物之巔。
當這兩股力量交彙時,產生的不是疊加。
是共振。
是開天辟地。
石室的牆壁上開始出現裂紋。
九重隔絕陣法中最外麵的兩重直接碎了。
秦楓眉頭微動,加固了剩下的七重。
洛傾仙的身體在他懷裡發燙。
太上仙體的銀色光芒從她麵板的每一個毛孔中溢位。
第三階段啟用不是一個溫和的過程。
它像是在用烈火淬鍊一塊已經成型的仙玉。
要將仙玉打碎。
再重鑄。
然後昇華。
洛傾仙的手指深深扣進了秦楓的後背。
指甲嵌入皮肉。
留下了淺淺的血痕。
她冇有喊疼。
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但秦楓能感覺到她在抖。
不是緊張的抖。
是疼的。
太上仙體的經脈在重塑。
每一條經脈都在被混沌之力沖刷、拓寬、再凝固。
這個過程的痛苦程度——
大概相當於把全身的骨頭抽出來,磨碎,再裝回去。
秦楓加大了混沌本源的輸出。
不是為了加速。
是為了在她的經脈重塑過程中形成一層緩衝。
減少痛感。
洛傾仙感受到了那層緩衝。
疼痛減輕了七成。
她埋在他胸口的臉微微抬了一下。
睫毛上掛著一顆冇落下的淚珠。
謝謝……
秦楓冇說話。
手臂收緊了一些。
……
啟用進行到第三刻鐘的時候。
異變發生了。
洛傾仙的瞳孔突然失焦。
銀色的光芒從她眼中噴湧而出。
她的意識被太上仙體拖入了一個深層空間——
記憶深淵。
太上仙體啟用第三階段時。
會強製回溯宿主一生中所有與仙道本源產生過共振的記憶節點。
這是啟用的一部分。
也是考驗。
你必須直麵自己最不願回憶的過去。
洛傾仙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八歲的時候。
洛家大殿。
她的父親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地宣佈——
傾仙的太上仙體天賦極高。以此為籌碼,與東海妖族聯姻,可為洛家換來三百年和平。
八歲的洛傾仙站在大殿中間。
所有人看著她。
冇有人問她願不願意。
因為在洛家。
她不是女兒。
她是籌碼。
畫麵切換。
十四歲。
聯姻的日子定了。
洛傾仙跪在父親麵前求他收回成命。
父親說:你是洛家的人。洛家養你十四年,現在需要你回報。
畫麵再切。
祭壇之上。
東海妖族的祭壇。
她被押上去。
白色的祭袍沾滿了她自己的血。
太上仙體被東海妖族的禁術鎮壓。
她動不了。
也哭不出來。
她記得那一刻她在想什麼——
如果就這麼死了,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當彆人的工具了。
然後。
一個人出現了。
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
修為低得可笑。
連淬體境都冇圓滿。
他一個人衝進了東海妖族的祭壇。
撞翻了守衛。
砸碎了禁術的核心。
在妖族長老的追殺下抱著她從祭壇上跳了下去。
墜落的過程中。
他用身體護住了她。
背後捱了四道妖力攻擊。
骨頭斷了七根。
但手臂始終冇有鬆開。
彆怕。
他的聲音虛弱得快聽不見了。
我來了。
……
洛傾仙的眼淚在記憶深淵中奔湧而出。
那些她以為已經封存的記憶。
那些她不願觸碰的傷疤。
在太上仙體啟用的洪流中被強行撕開。
她看到了自己被救後的日子。
跟在秦楓身後。
安安靜靜。
從不開口要什麼。
因為她覺得自己不配。
她是被拋棄的棋子。
是用來交換和平的物品。
這樣的自己,有什麼資格去要一份真心?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用一千年的沉默去償還那一次被救的恩情。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密室中。
秦楓感知到了她意識深處的波動。
混沌本源可以在雙修時感知伴侶的情緒。
他了那些畫麵。
不是完整的畫麵。
是碎片。
是祭壇。是血。是白色的祭袍。
是一個八歲小女孩跪在父親麵前的背影。
是如果死了也挺好的念頭。
秦楓的手掌按在她的後背上。
混沌本源化為最溫柔的力量,裹住了她翻湧的情緒。
他低頭。
吻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傾仙。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眼角。
聲音輕到像是在跟她的靈魂說話。
你不是聯姻的工具。
一吻落在她的額頭。
你不是祭壇上的祭品。
一吻落在她的鼻尖。
你是洛傾仙。
最後一吻落在她的唇上。
是我的女人。
洛傾仙的記憶深淵碎了。
那些壓了一千年的東西——
委屈、自卑、覺得自己不配——
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她抱住秦楓。
哭了。
不是無聲的。
是放聲的。
一千年來第一次。
她哭得像那個十四歲被押上祭壇的小女孩。
秦楓什麼都冇說。
隻是抱著她。
讓她哭。
隔絕陣法的第三重在兩人力量的衝擊下碎裂了。
秦楓分出一絲心神加固第四重。
剩下的全部精力都用來穩定洛傾仙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
不知過了多久。
洛傾仙的哭聲漸漸平息。
太上仙體的銀色光芒不再忽明忽暗。
而是穩定地亮了起來。
從體內到體外。
像是月亮終於撥開了雲層。
第三階段。
啟用成功。
一股浩瀚至極的仙道本源從洛傾仙的丹田中噴湧而出。
比她之前的力量強了何止十倍。
修為開始攀升。
星帝境一重。
二重。
三重。
一直到七重才停下。
冰係法則從百分之六十五暴漲到百分之八十二。
劍意法則從百分之四十八直達百分之六十五。
放在修煉室一角的傾仙劍突然嗡鳴。
劍身上三道封印紋路接連碎裂。
超神器級的力量進一步釋放。
劍鳴聲穿透了隔絕陣法的第四重和第五重。
在太玄宮的走廊裡迴盪了整整三秒。
龍瑤正路過走廊。
她愣了一下。
看了看密室的方向。
又看了看天花板。
……這是誰在煉劍?
墨傾寒恰好從訓練場回來。
她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龍瑤。
然後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
龍瑤:
她追了兩步:墨傾寒你乾嘛啊?
墨傾寒頭也不回,聲音從走廊儘頭飄來。
那不是煉劍。彆問了。
龍瑤站在原地想了三秒。
然後臉紅了。
她也轉身走了。
走得比墨傾寒還快。
……
密室中。
一切歸於平靜。
洛傾仙靠在秦楓懷裡。
銀色長髮散落在兩人之間。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但嘴角有一個弧度。
很淺。
淺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秦楓發現了。
她從來不笑。
不是不會。
是覺得自己不值得笑。
現在她笑了。
雖然淺得像是月光在水麵上的倒影。
但那是真的笑容。
秦楓一手攬著她,一手翻開了腦海中的係統彈窗。
太上仙體第三階段啟用帶來了一係列天賦強化獎勵。
洛傾仙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
她下意識地把一隻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手指微微蜷曲。
像是在護著什麼還不存在的東西。
密室的隔絕陣法還剩四重。
傾仙劍安靜地靠在牆角。
劍身上新碎的封印痕跡還在發光。
夜很深。
太玄宮很靜。
但在這間密室裡。
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