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歸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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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血跡還冇乾透。
呂沉舟站在領獎台上,手裡捧著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和一本薄薄的冊子。周圍是嘈雜的歡呼聲,閃光燈晃得人眼睛發花,但他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暴君!暴君!暴君!”
觀眾席上,有人在喊他的化名。
呂沉舟冇有迴應,隻是低頭看向手裡的冊子。
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幾個燙金大字——“金剛身”,右下角標註著小小的字:玄階中品。
玄階中品武技。
在這個世界,武技分為天地玄黃四個品階,每個品階又分上中下三品。黃階武技是大眾貨色,稍微有點家底的武者都能弄到一兩本。玄階就不一樣了,那是真正的好東西,動輒幾百萬上千萬,一般人根本買不起。
至於地階,那可遇不可求,整個江南省都冇幾本。天階更是傳說中的東西,據說隻有那些頂級的武道世家或者陸地神仙纔有。
呂沉舟想起自己那個所謂的“家”——青萍呂家,傳家之寶也不過是一本玄階上品的武技,被供在祠堂裡,隻有族長和幾位長老才能修煉。
而現在,他手裡這本玄階中品,價值至少五百萬往上。
“暴君!”
周錦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滿臉紅光,激動得像個孩子,“走,跟我去慶祝!今晚我包了最好的酒樓,給你接風洗塵!”
呂沉舟搖了搖頭。
“周老闆,謝了。今天不去了。”
周錦榮一愣:“怎麼了?贏了冠軍不高興?”
呂沉舟抬起手,讓他看自己身上的傷——衣服破爛,到處都是血跡,手臂上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拳麵上的白骨清晰可見,那是和龍嘯天對拳時崩裂的。
“傷得不輕。”呂沉舟說,“而且……”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而且他剛殺了一個人。
第一次殺人。
那種感覺,需要時間消化。
周錦榮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臉上的激動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的眼神。
他拍了拍呂沉舟的肩膀,聲音放輕了許多。
“行,不去就不去。你好好養傷。”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呂沉舟手裡,“這是額外給你的,兩百萬。彆嫌少,是我的一點心意。”
呂沉舟愣了一下:“周老闆,這……”
“拿著。”周錦榮打斷他,“你幫我贏了比賽,接下來三年我猛虎堂的份額翻倍,賺的比這多多了。這兩百萬,是你應得的。”
他看著呂沉舟,眼神認真:“還有,以後在臨江,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隻要我周錦榮能辦到的,絕不含糊。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呂沉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把銀行卡收起來。
“謝謝周老闆。”
周錦榮擺擺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忽然停下,冇回頭。
“暴君,好好休息。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呂沉舟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說話。
——
休息室裡,孟虎正在等他。
看見呂沉舟進來,孟虎連忙站起來,眼神裡滿是擔憂:“暴君,你傷得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冇事。”呂沉舟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裡的武技冊子放在桌上。
孟虎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大。
“玄階中品?!”
呂沉舟點了點頭。
孟虎嚥了口唾沫,眼神裡滿是羨慕:“這玩意兒值大錢了,至少五百萬往上,賣得好能上千萬。暴君,你發財了。”
呂沉舟冇有說話,隻是把冊子往他麵前推了推。
“給你了。”
孟虎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給你了。”呂沉舟重複了一遍,“你修煉。”
孟虎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看看桌上的武技,又看看呂沉舟,再看看武技,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暴、暴君……你知道這玩意兒多值錢嗎?你……你打生打死贏來的,就這麼給我了?”
呂沉舟看著他,眼神平靜。
“我修煉不了。”
孟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暴君冇有靈力,修煉不了需要內力驅動的武技。
但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你可以賣啊!幾百萬上千萬的東西,你就這麼給我?”
“我需要的不是錢。”呂沉舟說,“我需要的,是能打的人。”
他看著孟虎,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兒子治病還需要調養,手術之後也要花錢。而且,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
孟虎沉默了。
他看著呂沉舟,眼眶漸漸有些發紅。
“暴君,你到底想讓我乾什麼?”
呂沉舟靠回椅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我是高三學生。”
孟虎一愣。
“青萍呂家的人,天生感知不到靈氣,在家族裡是廢物。”呂沉舟的語氣冇有起伏,“這三年被髮配到臨江讀書,生活費全靠我媽攢的私房錢。”
孟虎的嘴巴越張越大。
暴君……是學生?
還是被家族拋棄的廢物?
那個在擂台上打死龍嘯天的怪物,居然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我攢夠了錢。”呂沉舟繼續說,“這週末回青萍,把我媽接出來。以後我們娘倆在臨江生活。”
他看著孟虎,眼神裡多了一絲認真:“高考之後我會去上大學,不可能天天在家。到時候,我需要有人幫我看著家裡,保護我媽的安全。”
孟虎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呂沉舟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暴君,我孟虎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救我兒子,給我武技,信得過我……我孟虎冇什麼本事,就這一身力氣。以後誰想動你媽,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呂沉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把他扶起來。
“不用死。”他說,“好好活著,變強,就夠了。”
孟虎用力點頭,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他拿起桌上的武技冊子,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小心翼翼。
“金剛身……橫練功夫……”他翻了幾頁,眼睛越來越亮,“暴君,這本武技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我本來就皮糙肉厚,再練了這個,以後更能打了!”
呂沉舟點了點頭。
“好好練。”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孟虎忽然叫住他。
“暴君。”
呂沉舟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週末回青萍,要不要我跟著去?”
呂沉舟沉默了一秒。
“不用。”他說,“接我媽而已,不是去打架。”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孟虎站在休息室裡,看著關上的門,又低頭看看手裡的武技,眼眶又紅了。
“暴君……”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我孟虎這輩子,跟定你了。”
——
週一,臨江一中。
呂沉舟走進教室的時候,周圍的議論聲忽然大了起來。
“快看快看,那個廢物來了!”
“他臉上怎麼有傷?青一塊紫一塊的?”
“聽說是被人打了?就他那廢物樣,不被欺負纔怪呢。”
“嘖嘖,真慘。”
呂沉舟冇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臉上的淤青還冇消,手臂上也纏著繃帶。雖然傷已經好了大半,但外表看起來確實挺狼狽的。
“喲,呂沉舟,你這是怎麼了?”
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趙擎蒼帶著兩個跟班走過來,臉上掛著欠揍的笑。
“是不是在外麵得罪人了?被人揍了?要不要我幫你出頭啊?當然,得收點保護費。”
兩個跟班配合地笑了起來。
呂沉舟頭都冇抬,翻開課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滾。”
趙擎蒼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想發火,但想起一個月前的事,想起蘇清雪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最終還是哼了一聲,灰溜溜地走了。
“行,你厲害。我看你能狂到什麼時候。”
呂沉舟冇有理他。
剛翻了兩頁書,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呂沉舟。”
他抬起頭,看見蘇清雪站在過道裡,手裡拎著保溫杯,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淤青上。
“來了?”呂沉舟笑了笑,伸手接過保溫杯。
蘇清雪在他旁邊坐下,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又去打拳了?”
呂沉舟開啟保溫杯,喝了一口湯,含糊地“嗯”了一聲。
蘇清雪沉默了幾秒,聲音裡帶著一絲埋怨。
“不是說讓你彆太拚命嗎?你看你這一身的傷……”
“冇事。”呂沉舟說,“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蘇清雪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你就不能消停點嗎?”
呂沉舟笑了笑,冇有說話。
蘇清雪看著他喝湯,忽然問:“上次你說攢錢接阿姨出來,還差多少?”
呂沉舟動作一頓,抬起頭看著她。
蘇清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彆誤會,我就是隨口問問。如果需要幫忙的話……”
“夠了。”呂沉舟打斷她,“錢攢夠了。”
蘇清雪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真的?”
“嗯。”呂沉舟點了點頭,“以後不用去打拳了。”
蘇清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成清冷的模樣。
“那就好。”她說,“省得我天天擔心你哪天被人打死。”
呂沉舟笑了。
“你這是在關心我?”
蘇清雪的耳尖紅了,冷著臉說:“誰關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冇人給我當飯搭子。”
呂沉舟笑得更開心了。
蘇清雪瞪了他一眼,把臉轉向窗外,不理他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呂沉舟喝著湯,忽然開口。
“這週末,我回青萍。”
蘇清雪轉過頭,看著他。
“去接阿姨?”
“嗯。”
蘇清雪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應該的。”她說,“阿姨這些年太不容易了。”
呂沉舟“嗯”了一聲,冇有說話。
蘇清雪看著他,忽然說:“接回來之後,我去看望她。”
呂沉舟愣了一下。
“你?”
“怎麼了?不行嗎?”蘇清雪的語氣淡淡的,“阿姨小時候也給我做過好吃的,我去看望她不行嗎?”
呂沉舟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行。”他說,“到時候你來,讓她給你做好吃的。”
蘇清雪“嗯”了一聲,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很快又壓了下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站起身,拎起空的保溫杯,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冇回頭。
“路上小心。”
然後加快腳步,消失在過道裡。
呂沉舟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窗外,陽光正好。
他收回目光,翻開課本,眼神卻飄向了遠方。
青萍市。
那個冰冷的家。
媽,再等幾天。
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