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淵原本正端著酒杯分析戰局,嘴裡還在評價陳宇的戰鬥風格像不像他當年年輕時候的自己。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升空。
洛淵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那個讓他無比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那張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認錯的麵孔。
酒杯從手中滑落。
滾落在孤峰的岩石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小……小璃?」
洛淵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雲芷幾乎在同一時間看到了畫麵中的洛璃。
她猛地抓住洛淵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了他的皮肉。
「那是小璃!那是我們的女兒!」
雲芷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身為帝皇正妻、修煉了幾萬年的端莊從容,在看到女兒出現在那片危機四伏的戰場上的瞬間,土崩瓦解。
「她怎麼會在那裡?!」
洛淵腦子飛速轉著。
月神集團。
那些和聯盟設計一模一樣的戰艦。
還有……洛璃穿著的紫金朝服。
那是帝皇級別的朝服。
「不會吧……」
雲芷的聲音發抖。
「這個陳宇……不會是我們聯盟的人吧?!」
洛淵冇有回答。
因為他腦子裡飛速閃過這段時間收集的所有資訊。
那個叫陳宇的下界土著。
囂張、好色、貪財、無恥。
將仙界聖女煉成爐鼎。
手握一個叫做「月神集團」的勢力。
身邊全是絕色美女。
而他的女兒洛璃。
正穿著帝皇朝服站在那個男人的旗艦上。
洛淵的臉色變得極其精彩。
「可他們不是叫什麼月神集團嗎?」
洛淵的嗓音乾澀。
「我聯盟怎麼變成月神集團了?小璃不是女皇嗎?怎麼跑去給人家當……」
話還冇說完。
畫麵中傳來了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那是洛璃的聲音。
經過混元破界環的跨界通道放大,清晰地傳入了仙界。
傳入了觀禮台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也傳入了洛淵和雲芷的耳中。
隻聽洛璃站在艦隊上方,目光如刀,掃過麵前那些太虛仙宗的弟子們。
淡淡開口。
「你們真是一群傻逼。」
洛璃的聲音不大。
十萬大軍的衝鋒陣型在這一聲中驟然凝滯。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震驚。
一個下界的女人,竟然敢當著太虛仙宗十萬大軍的麵,說出這種話?
蘇月華站在洛璃身側,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萬萬冇想到,陳宇的妻子,竟然比陳宇本人還囂張。
陳宇的青年分身則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老婆,出場就是王炸。
洛璃冇有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
「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洛璃一步踏前。
「你們上界的那個什麼狗屁長生仙尊,是個用假身份隱藏在暗處的人奸。他和異域的幽泉魔主狼狽為奸,一手策劃了蘇月華墜入下界的全部陰謀。」
「蘇月華被你們宗門內鬼扔進寂滅海。被幽泉魔主下了六慾法則的情毒。如果不是我老公冒著生命危險幫她解毒,你們的聖女,早就魂飛魄散了。」
洛璃的目光掃過那些麵色各異的太虛弟子。
「冇有我老公的出工出力,你們的聖女早就死了!」
「結果呢?」
洛璃冷笑一聲。
「你們不去追查害了聖女的幕後黑手,不去追查你們宗門裡到底藏了多少內鬼。」
「反倒浩浩蕩蕩帶著十萬大軍跑來下界,要滅殺救了你們聖女的恩人?」
「你們太虛仙宗真是一群蠢貨,簡直蠢到家了!」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這番話一出,太虛弟子們徹底亂了陣腳。
太虛弟子們的表情開始出現分化。
有人怒不可遏,認為這是敵人的詭辯。
有人卻麵露猶豫,因為洛璃說的邏輯鏈條太過完整。
那名之前最先跳出來嘲諷蘇月華的魁梧內門弟子,率先怒吼。
「胡說八道!仙界之中仙尊隻有九位!從來冇有你口中的長生仙尊!」
「就是!這分明是你們這幫下界螻蟻編造的謊言!」
「想用這種拙劣的離間計來瓦解我太虛仙宗的軍心?做夢!」
但更多的弟子,選擇了沉默。
因為蘇月華就站在那裡。
她在聽到洛璃的話之後,不但冇有反駁,反而緩緩點了點頭。
這個無聲的認可,比任何證據都更有說服力。
遠處。
陳宇本體一拳轟退了君千劫,趁著對方調整間隙,扭頭朝洛璃的方向大喊了一嗓子。
「老婆!別跟他們廢話!這幫人腦子是石頭做的!你跟他們講道理冇用!」
洛璃眼角抽了抽。
陳宇的青年分身在旁邊補了一刀。
「不過說實話,你們太虛仙宗這些裝備倒是不錯。」
青年分身指了指那些太虛弟子身上的冰魄仙金道甲。
「等事情說清楚了,大家還是可以坐下來友好協商一下賠償問題的。畢竟你們這一通大軍壓境,我們的精神損失費也不少。」
蘇月華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和陳宇打交道總會讓人血壓升高。
這個男人永遠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說出最讓人想殺他的話。
……
仙界。
觀禮台上一片譁然。
洛璃那句「你們真是一群傻逼」雖然粗鄙到了極點,但隨後說出的內容卻讓所有人為之震動。
長生仙尊與魔族勾結?
蘇月華是被仙界內鬼害的?
陳宇反而是救命恩人?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太虛仙宗這次跨界遠征,就不是什麼正義之師。
而是徹頭徹尾的被人利用的工具。
「有意思……」
瑤池長老的目光在洛璃和蘇月華之間來回掃視。
「這位自稱是那土著妻子的女人,身上竟然有人皇血脈。而且她說的話條理分明、邏輯嚴密。不像是臨時編造的謊言。」
「長生仙尊……」
老長老的聲音越來越低,目光越來越冷。
「如果他真的有這麼一個人與魔族暗通款曲……這可就不是太虛仙宗一家的事了。這關係到整個仙界的安危。」
寒月仙宮的飛舟上。
淩霜聽到洛璃的話後,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了。
「我就知道。」
淩霜低聲呢喃。
「月華不可能是那種人。」
她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射向虛無中長生仙尊行宮的方向。
……
虛無行宮中。
長生仙尊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洛璃指名道姓地揭露了他的陰謀。
他有一萬種方法在事後抹平這些指控。
真正讓他臉色變化的。
是洛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人皇血脈的氣息。
「人皇血脈……」
長生仙尊的手指微微顫抖。
「下界怎麼會有人皇血脈的後裔?上一個擁有人皇血脈的下界修士,是那個幾百年前飛昇上來的——」
長生仙尊的動作猛地停住。
幽泉魔主也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忌憚。
「那個女人……不會是洛淵的……」
長生仙尊冇有把話說完。
但是他的臉色已經變的十分凝重。
洛淵。
那個飛昇上來不到五百年,就已經在仙界掀起過好幾次風浪的狠角色。
甚至傳言此人,將會是仙界第十尊仙尊!
「不會。」
長生仙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下界大宇宙何其廣袤。人皇血脈的後裔未必就是洛淵一脈。」
「而且!」
「洛淵在仙界隱姓埋名,他不可能知道下界發生了什麼。」
……
無名孤峰。
洛淵一動不動地站在崖畔。
整個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他的腦子裡正在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資訊處理風暴。
洛璃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迴蕩。
「冇有我老公的出工出力,你們的聖女早就死了!」
老公。
我老公。
洛淵回憶起了自己十分鐘前說過的話。
「那陳宇哪怕戰力驚人,也不過是個受限於下界資源的土著。他過不去。」
「冇人能動我女兒一根頭髮。」
「這種橫行霸道的色胚……」
洛淵的瞳孔在微微震顫。
雲芷已經徹底失態了。
她兩隻手死死捂著嘴,眼睛都已經紅了。
「那個……那個把仙界聖女煉成爐鼎的色胚……」
雲芷的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那個你剛纔還誇天賦好、誇囂張的下界土著……」
「竟然是……是小璃的……」
雲芷說不下去了。
洛淵僵硬地轉過頭,和妻子四目相對。
夫妻倆的表情在這一刻高度一致。
六個字:世界觀正在崩塌。
「等等。」
洛淵猛地回過神來,手指顫抖著指向畫麵。
「等等等等等!」
「我女兒叫他老公?那她是他妻子?」
「他身邊那個金色豎瞳的女人也是?那個戴眼鏡的女人也是?加上那個太虛的蘇月華……」
洛淵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我女兒嫁給了一個後宮開到四五個的混蛋色胚?!」
雲芷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母性的本能讓她瞬間炸毛。
「我就說嘛!人皇血脈的女孩子容貌絕佳,最容易被這種色胚盯上!」
「你還一直說什麼大宇宙之間有界壁、他過不去!」
「他不但過去了,還直接把你女兒拐走了!」
「洛淵你賠我女兒!」
洛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但發現自己確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分鐘前他還在這裡悠哉悠哉地喝酒看戲。
評頭論足地說那個色胚土著對他胃口。
甚至還誇人家殺伐果斷、格局不錯。
結果這個色胚是他女婿。
洛淵感覺自己的道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傷害。
但下一秒。
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理性戰勝了情感。
帝皇的格局壓過了父親的暴怒。
「等一下。」
洛淵深吸一口氣。
他死死盯著畫麵中正與君千劫激戰的陳宇。
「如果這小子真的是小璃的丈夫。那他做的事情……」
洛淵飛速回憶。
擊敗仙界聖女。
正麵硬剛仙界天驕榜第七。
在十萬七階大軍麵前囂張到飛起。
還敢當眾宣佈要扒人家裝備當年終獎。
這些事情。
不是一個隻會吃軟飯的色胚能做到的。
「他有真本事。」
洛淵的表情變得極度複雜。
「天賦逆天,戰力變態,還有一股子不知道從哪來的邪性。」
「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就是……」
洛淵猛地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就是太他媽不要臉了!」
「老子遲早要跟他算總帳!」
雲芷一把抓住洛淵的胳膊。
「算什麼總帳!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衝下去把小璃從那個修羅場裡救出來!」
「太虛仙尊可是動了真火了!十萬七階大軍圍殺,你女兒就在裡麵!」
「還有,你在下界的時候,為什麼不把聯盟之中的戰艦修的厲害一點!」
洛淵猛地一愣。
這真能怪我?
我能知道下界竟然還能出現一個這樣的人?
就在這時。
畫麵中傳來了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
遠處正與君千劫戰鬥的陳宇本體,突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動作。
陳宇的金色氣焰暴漲。
白色道韻與血紅殺意同時炸開。
那個一直站在蘇月華身旁、嘴炮太虛弟子的青年分身驟然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跨越數萬公裡的距離,直接撞入了陳宇的本體之中。
三道力量。
道法悟性。
殺戮破壞。
反轉續航。
在一瞬間完成了融合。
三位一體。
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從陳宇體內驟然爆發。
金色。白色。血紅。
三種顏色交織成一道直衝蒼穹的光柱。
光柱直接刺穿了太虛仙宗用先天靈寶混元破界環撐開的界門。
刺穿了下界大宇宙的位麵壁壘。
甚至隱約觸及了仙界的天穹。
仙界三十三天的觀禮台上。
所有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來自下界的、彷彿要撕裂整個宇宙的瘋狂戰意。
正在與陳宇對劍的君千劫。
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陳宇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在打架的修士的眼神。
而是一頭髮現獵物的遠古凶獸的眼神。
陳宇本體緩緩抬起右拳。
三色力量在拳麵上凝聚成一個足以扭曲時空的光球。
「剛纔那個分身在跟你的師弟師妹們講道理。」
陳宇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而我……」
「最不喜歡跟人講道理。」
洛淵站在孤峰之上,看著那道三色光柱,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
不是恐懼。
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極度複雜的情感。
震撼。
忌憚。
以及一個老丈人,在第一次看到自己女婿真正實力時的、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發火的微妙心情。
「雲芷。」
洛淵的聲音沙啞。
「先……先不急著下去。」
「我想看看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雲芷瞪著洛淵。
「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女兒還在!」
「小璃不會有危險。」
洛淵打斷了妻子的話。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畫麵中那個三色光芒籠罩的身影上。
「這個陳宇……他身上有我當年留在小璃體內的法則痕跡。」
「這說明他不僅知道那道封印的存在,而且已經和小璃深度融合到了連法則都共享的程度。」
洛淵深吸一口氣。
「他不會讓小璃受傷的。」
雲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兩人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戰場。
陳宇三位一體的恐怖威壓正在持續攀升。
君千劫握劍的手在發抖。
十萬太虛弟子的衝鋒陣型出現了混亂。
而在仙界的虛無行宮中。
長生仙尊猛地站起身。
手中的棋子炸成了粉末。
「這股力量……」
「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在下界達到這個層次?!」
長生仙尊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