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到底是真武學府混跡多年的老狐狸,臉皮的厚度早已修煉到了化境。
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態和驚懼,臉上浮現出一種長輩特有的、寬容而無奈的笑容。
「蘇雲導師教訓的是。」沈白微微欠身,「剛纔是我關心則亂,言語上失了分寸。畢竟內丹修煉法在學府聞所未聞,我也是擔心學生們練出岔子,更擔心你年輕氣盛,走了彎路。既然蘇導師冇事,那自然是最好的。我在這裡向你道個歉。」
這番話說的可謂是滴水不漏。
周圍那些原本有些懷疑的導師聽了,也不由得暗自點頭,心想沈白不愧是名師,這份氣度確實難得。
(
可惜,他遇到的是蘇雲。
「沈老師,這演技不去演話劇真是可惜了。」
蘇雲甚至懶得跟他虛與委蛇,直接伸手掏了掏耳朵,彈開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當初在天關城,如果不是雷虎將軍恰好路過,我現在怕是已經被沈老師強行帶走了,那時候你怎麼不說關心後輩?怎麼不說我是年輕氣盛?」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天關城的事雖然隱秘,但在場的都是人精,多少聽到過一些風聲。此刻被蘇雲當眾撕開遮羞布,沈白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蘇雲,你……」沈白聲音沉了下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當初那是例行公事……」
「行了,別扯那些冇用的。」蘇雲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辯解,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意,「咱倆那點破事,彼此心裡都有數,多說無益。」
就在沈白驚疑不定,準備強行岔開話題的時候,一聲暴喝在走廊儘頭炸響。
「那個叫蘇雲的小子到底是哪個?!給老子站出來!」
人群向兩邊退開。
趙山河提著趙兵的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這老頭雖然穿著一身考究的唐裝,但那身板壯得像是一頭直立行走的棕熊,滿頭銀髮根根豎立,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狂暴氣息。
在他手裡,那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趙家少爺趙兵,此刻就像是一隻被命運扼住了後頸皮的鵪鶉,縮著脖子,一臉的生無可戀,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祖……您輕點……這就是蘇導師……」趙兵弱弱地指了指蘇雲。
趙山河猛地停下腳步,那雙銅鈴般的大眼死死鎖定了蘇雲。
恐怖的威壓瞬間降臨。
這可是實打實的七品宗師威壓,不是開玩笑的。周圍幾個實力稍弱的導師臉色煞白,不得不運起氣血抵抗。
處於風暴中心的蘇雲卻依舊那副懶散模樣,甚至還順手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來擦了擦頭髮。
「你就是蘇雲?」
「我重孫練的什麼內丹法是你教的?」
沈白見狀,原本陰沉的臉瞬間多雲轉晴。
趙山河是什麼人?那是出了名的護短狂魔,更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現在趙兵被蘇雲當成了小白鼠,這老頭子不發飆纔怪。
這是天賜良機!
沈白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退了兩步,甚至還好心地拉走了一個可能會被波及的學生,隨後用一種極為痛心的語氣說道:「趙老,您消消氣。蘇雲畢竟年輕,教學理念有些激進也是難免的。雖然內丹法確實存在極大風險,但他出發點是好的……蘇雲,還不快給趙老賠個不是?要是趙兵真出了什麼問題,你擔待得起嗎?」
這火拱得極其刁鑽。表麵勸架,實則是在告訴趙山河:冇錯,這小子就是拿你家孩子做實驗,而且風險很大!
果然,趙山河聽了這話,身上那股暗紅色的氣血光芒更盛了幾分,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
其他學生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雷猛更是急得滿頭大汗,就要衝上去擋在蘇雲麵前,卻被一股無形的牆壁擋在了外圍。
「趙老前輩。」蘇雲把手插進褲兜,臉上冇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我是蘇雲。至於有冇有把貴府少爺練廢,我想您老人家心裡比誰都清楚吧?」
「清楚,太清楚了!」趙山河怒目圓睜,一步跨到蘇雲麵前,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距離蘇雲隻有不到十公分,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蘇雲臉上。
「趙老!」沈白在一旁恰到好處地插嘴,「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趕緊讓校醫務處的人來看看趙兵的情況纔是正事,那種旁門左道最容易傷及根本……」
「你給老子閉嘴!」
趙山河猛地轉頭,衝著沈白一聲咆哮。
這一嗓子含著七品罡氣,沈白猝不及防,隻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整個人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耳朵裡流出一絲鮮血。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這劇本不對啊?沈白不是在幫趙老說話嗎?
趙山河根本冇理會狼狽不堪的沈白,他猛地回過頭,再次看向蘇雲。
「哈哈哈哈哈哈!」
趙山河突然仰天大笑。
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和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好!好小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趙山河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了絕世珍寶般的狂喜。他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蘇雲的肩膀上。
砰砰砰!
這幾下拍擊力道之大,要是換個普通五品,怕是半邊身子都要被拍散架。但蘇雲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甚至還笑眯眯地受了這份「熱情」。
「這身子骨,硬實!比我家這軟腳蝦強多了!」趙山河越看越滿意,眼裡的欣賞都要溢位來了,「沈家那小子是個瞎子,老夫可不瞎。剛纔那一嗓子是試探你的膽色,冇想到你小子麵對老夫的威壓,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憑這份定力,這真武學府的導師,你當得!」
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把周圍人都給看傻了。
沈白捂著流血的耳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過來!」
趙山河一把將手裡提著的趙兵拽到身前,像是扔沙包一樣扔到了蘇雲麵前。
「臭小子,還不跪下!」
趙兵被摔得七葷八素,剛想站起來,就被自家老祖一腳踢在膝蓋窩上,噗通一聲跪在了蘇雲麵前。
「老祖,您這是乾啥啊……」趙兵都要哭了。這麼多人看著呢,他不要麵子的嗎?
「乾啥?報恩!」趙山河指著趙兵的鼻子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懂個屁!你天生『漏體』,氣血存不住,家裡花了多少個億給你買藥?找了多少名醫?屁用冇有!本來我都打算讓你放棄武道回去繼承家產了。」
說到這裡,趙山河情緒激動,鬍子都在抖:「結果呢?就上了一節課!就一節課!這蘇導師就把你那漏風的身子給補上了!剛纔我在家檢查過了,你體內的氣血凝練如鋼,那顆虛丹更是穩如泰山!這是什麼?這是再造之恩!」
趙山河越說越激動,轉頭看向蘇雲,眼神灼熱得讓蘇雲都有些發毛:「蘇導師,你那『內丹法』,簡直就是為這小子量身定做的神來之筆!」
說完,趙山河再次一腳踹在趙兵屁股上:「愣著乾什麼?這種恩情,那是再生父母!跪好了!給你乾爹磕頭!」
「哈?!」
蘇雲手裡抓著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不是,老傢夥你占我便宜啊。
趙兵更是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乾……乾爹?老祖,他比我還小三歲啊!」
「小三歲怎麼了?」趙山河眼睛一瞪,「武道達者為師!這種能解決你根本問題的恩人,讓你叫聲爹那是抬舉你!你要是不叫,老子現在就把你腿打斷!」
周圍的學生們一個個目瞪口呆,這畫風轉變太快,CPU都要燒了。
沈白站在角落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甲深深掐進肉裡。他原本想借趙山河這把刀殺了蘇雲,結果這刀不僅冇砍下去,反而成了蘇雲的護身符!
趙家啊!那可是有五位武王的家族啊。
「那個……趙老,大可不必,真的大可不必。」蘇雲回過神來,連忙擺手,苦笑道,「我就是履行導師職責,傳道授業而已。這『乾爹』實在是……」
「不行!」趙山河這老頭倔脾氣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我趙家人恩怨分明。阿兵,叫!」
趙兵看著自家老祖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蘇雲。
趙兵咬了咬牙,心一橫。
麵子?麵子值幾個錢!要是能繼續跟著蘇雲學那神奇的內丹法,別說叫乾爹,叫祖宗都行!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蘇雲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乾爹在上!受孩兒一拜!」
這一聲喊得那是中氣十足,回聲嘹亮。
蘇雲嘴角瘋狂抽搐。
「好好好!」趙山河樂得合不攏嘴,大手一揮,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金燦燦的卡片,硬塞進蘇雲手裡,「蘇導師,這是我的見麵禮。以後這小子在學校,要是敢不聽話,你隻管往死裡打!打殘了我負責!」
「既然趙老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蘇雲嘆了口氣,把黑卡揣進兜裡,伸手扶起地上的趙兵,「行吧,這乾兒子我認了。起來吧,地上涼。」
趙兵順勢站起,居然還真有幾分乖巧模樣,站在蘇雲身後。
蘇雲越過趙兵的肩膀,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角落裡想要悄悄溜走的沈白身上。
「沈老師,這麼急著走乾嘛?」
蘇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沈白的腳步一頓,不得不停下來,轉過身時,臉上那虛偽的笑容比哭還難看:「蘇導師還有何指教?我想起還有個教研會要開……」
「也冇什麼大事。」蘇雲撿起地上的毛巾,隨意地拍了拍灰,「就是想提醒沈老師一句。下次再想關心我的教學進度,可以直接來找我,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地去請家長。畢竟……」
蘇雲指了指身後的趙山河和趙兵,「我這人雖然脾氣好,但我這乾兒子一家,脾氣可不太好。萬一哪天沈老師走路不小心摔斷了腿,或者喝水塞了牙,那就不好看了,您說是吧?」
這是**裸的威脅。
仗勢欺人?冇錯,蘇雲就是在仗勢欺人。對付這種偽君子,這招最管用。
趙山河配合地哼了一聲,一雙虎目不懷好意地在沈白身上掃了一圈:「沈家小子,以後把招子放亮點的。蘇導師是我趙家的貴客,誰要是敢在背後搞小動作,那就是跟我趙山河過不去!」
沈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被一個七品宗師這麼盯著,他感覺很不妙。
「蘇導師說笑了……趙老放心,大家都是同事,理應互相幫助……」
沈白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然後灰溜溜地鑽進人群,那是真的連頭都不敢回,生怕走慢一步就被那對暴躁的爺孫給生撕了。
看著沈白狼狽逃竄的背影,雷猛在旁邊爽得直拍大腿:「解氣!真他孃的解氣!蘇雲,你小子行啊,這都能搞定!」
蘇雲笑了笑,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