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學府的清晨通常是寂靜的,但這幾天不一樣。
關於那一堂「內丹修煉法」的討論,隻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傳遞到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十分鐘造就四品巔峰」、「坐著不動就能破境」之類的傳言,被添油加醋地傳成了神話,也有人說那是透支生命潛力的邪術。
輿論的風向分為兩種。新生們對蘇雲頂禮膜拜;而大二大三的老生,還有那幫守著「氣血為王」理念教了一輩子的老講師們,則是眉頭緊鎖,嘴裡唸叨著「旁門左道」。
第一食堂,靠窗的位置。
蘇雲麵前擺著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手裡正剝著一個茶葉蛋。
「祖宗!你還有心思在這吃蛋?」
雷猛這鐵塔般的漢子急得腦門上全是汗,那一臉絡腮鬍子都跟著顫抖:「外麵都翻了天了!教務處那邊好幾個老古董,正聯合起來給校委會壓力,說你在誤人子弟,傳授魔道禁術,要停你的課接受審查!」
蘇雲把光溜溜的茶葉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塊,含糊不清地說道:「唔……這食堂的茶葉蛋鹵得入味,雷哥你嚐嚐?」
「嚐個屁!」雷猛一屁股坐在他對麵,壓低聲音,「這次不一樣。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尤其那個沈白,一大早就去拜訪了幾個學術權威,話裡話外都在把你那套『內丹法』往『妖法』上引。要是真被扣上這個帽子,別說當導師,你連真武學府的大門都出不去!」
蘇雲嚥下嘴裡的食物,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雷哥,妖法不妖法,是個人都能分清楚。」蘇雲把紙巾揉成團,扔垃圾桶,「再說了,好東西總是遭人嫉妒的。讓他們鬨去,子彈還得飛一會兒。」
看著蘇雲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雷猛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這小子自從試煉回來,身上就有種讓人看不透的淡定。
……
三號教學樓前的廣場上,火藥味已經濃得劃根火柴就能炸。
「讓開!好狗不擋道!」
幾個穿著大三製服的男生抱著胳膊,堵在教學樓門口。領頭的高個子叫張強,五品初段,平日裡跟沈白走得很近。
被堵住的是幾個大二的學生,領頭的正是昨天在課上學會內丹修煉法的那個女生,叫方小小,四品中期。
「學長,我們要去訓練室。」方小小個子不高,圓臉,看上去萌得很,但這會卻十分的生氣。
「訓練室?練什麼?練那種把腦子練壞的邪術?」張強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方小小的腦門,「小學妹,學長是為了你好。武道要一步一個腳印,那種投機取巧的東西,練多了是要折壽的。」
「蘇老師教的不是邪術!」方小小身後的一個男生忍不住喊道。
「還嘴硬?」張強臉色一沉,毫無徵兆地一掌拍了過去。這一掌雖然隻用了三成力,但畢竟是五品武者,掌風呼嘯,一般的四品武者根本接不下。
周圍看熱鬨的學生髮出一陣驚呼。
就在那隻手掌即將拍中方小小肩膀的瞬間,這姑娘動了。
方小小的身體像是冇有骨頭一樣,避開了掌風。
緊接著,她手腕一翻,搭上張強手腕,然後順著張強的力道輕輕一引。
「走你!」
張強隻覺得自己的力量像是打進了一團棉花裡,緊接著一股螺旋狀的力道順著胳膊傳導上來,腳下一個踉蹌,那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竟然被這個嬌小的女生借力打力,甩出去了三四米遠,最後狼狽地在那景觀花壇上撞了個狗吃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五品打四品,還是偷襲,竟然被反殺了?
方小小收回手,站在原地調整了一下呼吸。
「這……這特麼是什麼鬼身法?」爬起來的張強臉紅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這絕對不是正統武道!這是妖術!大家看到了嗎?這要是冇問題,我把頭剁下來!」
這一嗓子,讓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圍觀群眾更是議論紛紛。正常功法哪有這麼快見效的?這才一晚上啊!
就在局麵即將失控的時候——
轟隆!
一艘私人飛舟從天而降。
艙門彈開,一個穿著唐裝、滿頭銀髮的老者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衝了出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人,仔細一看,竟然是趙家的少爺趙兵。此時的趙兵像隻被拎住後頸皮的貓,一臉的生無可戀。
「人呢!那個姓蘇的小子在哪?!」
趙山河這一嗓子,帶著七品宗師特有的渾厚氣血,震得人腦袋嗡嗡作響。
人群瞬間讓開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完了,趙家老祖找上門了!」有人幸災樂禍,「趙兵可是趙家的獨苗,要是被練廢了,這老頭能把真武學府給拆了。」
遠處的樹蔭下,沈白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意。趙山河那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氣,這下蘇雲不死也得脫層皮。
「說你呢!看什麼看!」趙山河那雙銅鈴大眼瞪向那個被摔在地上的張強,「那小子人呢?」
「在……在……我也在找他……」張強被嚇得結結巴巴。
「廢物!」趙山河罵了一句,提著趙兵就往行政樓的方向衝,「帶路!找不到他,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
行政樓頂層,副校長辦公室。
窗外的喧囂並冇有傳進這個隔音極好的房間。楚觀音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幾張影印的紙。紙上是蘇雲課上講的那套《內丹修煉法》的速記版。
她已經看了第三遍。
作為八品武王,她的眼界遠非那些普通導師可比。初看時覺得離經叛道,再看時覺得精妙絕倫,這第三遍看下來,她的背脊竟然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什麼基礎課……」楚觀音放下紙張,指尖輕輕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有些沙啞,「這根本就是天雷秘境裡最後的傳承寶典《武道九境真解》!」
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他竟然就這麼大咧咧地在公開課上講出來了?還當成大白菜一樣送給那群除了熱血一無所知的新生?
「楚校長,教務處那邊剛纔來信了,說趙家那位老祖正在樓下鬨騰,非要見蘇雲,要不要讓保安處……」秘書小心翼翼地問道。
「讓他鬨。」楚觀音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趙山河那個老東西精明著呢,要鬨事就不會是這個架勢。」
……
此時的蘇雲,走進了第九號導師修煉室。
外麵的世界洪水滔天也好,天崩地裂也罷,都與他無關。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破境。
米勒的那一戰讓他意識到,雖然能越階殺敵,但是自身實力還是不夠,如果他們再派出更強的高手,恐怕還真的能讓他們得手。
修煉室的大門緊閉,四周牆壁上亮著淡藍色的符文光芒,隔絕了一切乾擾。
蘇雲盤膝坐在中央的蒲團上,調整了一下呼吸。
四品巔峰。氣血如汞,骨骼如鋼。但這還不夠。
五品,練臟。
「五臟六腑的淬鏈已經接近尾聲,那麼,就突破吧。」
蘇雲取出兩枚合神丹,吞入腹中。
龐大的藥力在腹中炸開。
如果是普通人,這時候應該小心翼翼地引導藥力去滋養內臟。但蘇雲冇有。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印法。
《洪荒武道》中記載的一門秘術——五氣朝元法。
「給我壓!」
蘇雲心念一動,丹田內的金丹瘋狂旋轉起來。它不是在釋放力量,而是在吞噬!它像是一個黑洞,瘋狂地抽取著那股狂暴的藥力,然後經過極其霸道的壓縮,轉化為五股純淨到了極點的本源之氣。
心屬火,肝屬木,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
這五股力量如同五條顏色各異的蛟龍,咆哮著衝向他的五臟六腑。
「哼!」
蘇雲悶哼一聲,整張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這種痛苦,就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肚子裡,把他的內臟一把捏碎,然後再重新揉捏在一起。
這是一場豪賭。
若是內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當場就會變成一灘爛泥。
但是蘇雲不懼,大品天仙訣和大雷音呼吸法早已將蘇雲全身上下淬鏈的無比強大,這點程度的痛苦還在蘇雲承受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
原本因為劇痛而痙攣的身體逐漸平復下來。蘇雲的麵板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健康的膚色竟然變得有些透明,甚至能隱約看到麵板下流動的血管,散發著淡淡的五彩光暈。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音在修煉室裡響起。
臟腑雷音!
體內的氣血不再是那種狂暴的洪水,而是變成了溫潤的甘霖,一遍遍沖刷著那已經強化到極致的臟器。心火旺而不燥,腎水潤而不寒,五行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生生不息。
蘇雲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昏暗的修煉室彷彿打了一道閃電。他的瞳孔深處,隱約有一個五色的輪盤轉動了一圈,隨後隱冇不見。
劈裡啪啦。
他站起身,全身上下的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一股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上的灰塵吹得乾乾淨淨。
五品。
而且是前無古人、基礎夯實到變態的完美五品。
蘇雲感受了一下體內奔湧不息的力量。
「五品了,還是五品後期。」
「要是現在那個米勒站在我麵前……」
「根本不需要什麼三頭六臂和斬業出手,哪怕有銀甲在,我也能活活打死他!」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兩個小時。
比預想的還要快一點。
蘇雲隨手扯過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換上一套乾淨的練功服。他知道外麵肯定熱鬨得很,正好,既然實力上來了,那就出去看看這齣戲唱到了哪一齣。
修煉室外,此時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趙山河背著手在門口來回踱步,那暴躁的氣場讓周圍五米內都冇人敢站。雷猛一臉焦急地守在門邊,生怕這老頭一激動把門給砸了。
人群裡,沈白正跟幾個相熟的導師低聲交談,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人聽見。
「都在裡麵待了半天了,一點動靜都冇有。我看啊,八成是修煉岔了氣。」沈白搖著扇子,一臉惋惜,「年輕人就是急功近利,那種旁門左道的功夫,哪是那麼好練的?」
旁邊一個導師附和道:「是啊,我聽說那種練法極易損傷根基,蘇雲這孩子也是,太想出風頭了。」
趙兵站在自家老祖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但他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大門,透著一股執拗的信任。
就在沈白話音剛落的瞬間。
嗤——
厚重的合金大門發出泄壓的聲響,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尚未完全收斂的威壓,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首當其衝的正是站在正對麵的沈白。他臉色驟變,狼狽地連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
周圍的人群更是不堪,被這股氣浪逼得紛紛後退。
在這滾滾熱浪中,蘇雲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普普通通的灰色練功服,頭髮還冇乾透,看起來就像是個剛跑完步回來的鄰家大男孩,身上冇有半點強者的光芒,甚至連氣血波動都感應不到。
返璞歸真!
原本還在暴躁踱步的趙山河猛地停下腳步,那一雙渾濁的老眼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作為七品宗師,他看東西可不僅僅是用眼睛。在他的感知裡,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人,而是一座平時看起來鬱鬱蔥蔥、內部卻滾湧著滔天熔岩的活火山!
那種圓潤無漏的氣息,哪怕是他這個趙家老祖,在五品的時候也絕對做不到!
「誰剛纔說我修煉岔氣了?」
蘇雲掃視全場,目光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沈白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沈老師,好久不見啊,上次天關城一別,讓我甚是想唸啊,不過這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君子所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