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自在報出一個冷冰冰的數字。「百分之三十。這還隻是保守計算。」
近十年來,異界戰場深處的本源規則發生劇烈變動。
不僅本土荒獸的繁衍變異速度成倍激增,盤踞在天外天的高等異族更是頻繁調動大軍叩關。
尤其是龍國負責鎮守防線的北方四城,麵臨的軍事壓力堪稱地獄級別。
黑龍、玉門、吳越、拒北。
這四座巍峨的龍國要塞巨城,就像四顆鋼釘,死死卡在異族南下入侵藍星的必經防線上。
「北方四城常年麵對的,是異族內部最精通殺伐、最悍不畏死的四大王族。」張自在長嘆一聲。「常駐軍隊的人手缺口太大,隻能從各大高校不斷抽調優質兵源去填補。
我們京都武大作為北方地界的第一名校,避無可避,隻能頂在最危險的前沿陣地。」
張自在的目光投向薑陽。「這小子才上大二,加上拒北城這次,就已經去了三次前線執行清剿任務了。
換作和平年代,他這個年紀的小夥子,週末還在網咖裡連麥打遊戲談戀愛呢。」
張自在重新看向蘇雲,語調愈發沉重:「這次拒北城爆發全麵戰役,若不是你以雷霆萬鈞的手段,直接斬首拔除了四大王族的精銳主力。
隻怕再死磕上兩年,我京都武大這百年積攢下來的優厚家底,都要被那個無底洞般的絞肉機徹底耗空。
我們學校帳麵上雖然財大氣粗,但也經不住這般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大批量抽血。」
蘇雲聽得很認真。
打仗,追根究底打的就是後勤儲備,拚的就是海量資源和武者人命。
強悍如京都武大,也真真切切到了青黃不接、入不敷出的臨界點。
藍星新聞裡粉飾的太平盛世,隻是個美好易碎的肥皂泡。
歲月靜好的底色,全是這些武者在拿命往坑裡填。
人族與異族的全麵開戰,隻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有個疑惑點一直冇想通。」蘇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瓷酒杯邊緣。「既然前線兵力吃緊,防線壓力這麼大,龍國為什麼不出動天人境的絕世強者?如果有一位天人境大佬親自降臨拒北城坐鎮,四大王族就算傾巢而出,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張自在苦笑兩聲,屈起指骨輕輕敲擊著桌麵。
「天人境,太強了。強到了這方天地的法則根本容納不下他們。」張自在點破了高層嚴守的秘辛。「藍星曆經數百年的掠奪,本源之力枯竭嚴重,脆弱得就像一個遍佈裂紋的玻璃瓶。而天人境強者體內孕育的能量基數過於恐怖。他們一旦在藍星地界大範圍調動氣血出手,逸散出來的毀滅波動會直接撕裂兩界壁壘,引發全球規模的超級海嘯、地震乃至火山噴發。一招下去,異族還冇死絕,先把自己大後方的家園給摧毀了。」
張自在將聲音壓得很低。「因此,人族天人境戰略級力量,隻能常年駐紮在荒界極深處的虛空戰場,和異族那些恐怖的存在進行互相牽製。
誰也不敢輕易將戰場擴大。
真正決定九大巨城地盤歸屬的,還是大宗師到九品武神這箇中層階級。」
敵我劣勢一目瞭然。異族依靠龐大的人口基數和惡劣的生存法則,中堅戰鬥力源源不斷。
而人類這邊想要培養出一名合格的高階武者,卻需要砸下海量的心血、資源以及漫長的成長週期。
張自在重重嘆息:「老頭子我對未來十年的兩族局勢,看得很悲觀。拚底蘊消耗,我們人類根本耗不起。」
酒宴接近尾聲,桌上的菜餚大多涼透。
張自在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粗糙的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原本舒緩的麵部肌肉繃得很緊。
「蘇武神,老朽今天豁出這張老臉不要,向你提個不情之請。」
蘇雲抬手道,「您講。」
「我收到確切訊息,昨晚京都那場針對三十大財閥的血腥清洗,是你全權牽頭的。」張自在冇有任何鋪墊,直奔主題。「那些世家毒瘤積累了數百年的龐大庫藏,已經被吳玉生全盤抄進了軍部的特別國庫裡。」
張自在深吸一口氣,平復著起伏的情緒。「吳老那個人,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出了名的一毛不拔。他肯定是鐵了心要把這些海量資源全部砸進九大巨城的防禦工事建設中。但是,打鐵還需自身硬。合金城牆修得再厚,重型陣法刻得再多,要是冇有足夠強悍的武者去操控、去搏命,那終究隻是一具不堪一擊的空殼。」
張自在目光灼灼,死死鎖定蘇雲的眼睛。「吳老一向最看重你。我想請你代為進言,能不能從那批查抄的天價資源裡,稍微摳出一點傾斜份額,撥給京都地界的幾所武大。要求不高,隻求能讓我們有充足的高階丹藥和護具,把馬上要畢業的大三大四這批好苗子,安安穩穩送上高階境界,讓他們在戰場上多一層活下來的底氣。」
包廂內安靜得出奇。隻剩下高空風帶吹拂在全景玻璃窗上發出的沉悶呼嘯。
蘇雲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實木桌麵。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
他在心裡快速衡量得失。
張自在這個提議冇有任何越界之處,甚至可以說完全出於公義。以他堂堂九品武神兼第一武大校長的身份,想要什麼私人資源弄不到手?低下驕傲的頭顱開口求人,全是為了底下那群即將奔赴前線充當炮灰的學生。
敲擊桌麵的動作停止。
「行。」蘇雲點頭應承下來。「這事我回軍部大樓找吳老麵談。具體能從他老人家嘴裡搶下多少份額的肉,我不敢打包票,但我會儘最大努力去爭取。」
聽到這句準話,張自在緊繃如滿月弓弦般的肩膀猛地鬆垮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流。
「大恩不言謝!」張自在推開椅子站起,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同輩大禮。
飯局就此散場。
下午三點出頭,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蘇雲和薑陽謝絕了張自在派專車護送回校的安排。兩人並肩走在京都最繁華的中央步行街上。
看著周圍熙熙攘攘、手裡舉著奶茶逛街歡笑的普通人群,兩兄弟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靜。
剛剛在飯桌上聽完沉甸甸的前線秘辛,轉頭再紮進這繁花似錦的太平盛世,這種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感,讓人有些迷茫。
薑陽把裝刀的石匣換到左手夾著,憋了半條街,總算憋出一句疑問。「雲子,咱們人族真能撐過這一關嗎?」
蘇雲停住腳步,雙手揣兜,抬頭望向大廈頂部瓦藍色的天空。
「我們會贏的。」
話音未落。
蘇雲左腕佩戴的特級戰術終端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
蘇雲低頭掃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眼底飛速劃過一抹詫異。
來電撥打人並不是待在京都地下堡壘裡的吳玉生。而是一個本該遠在數萬裡之外、常年坐鎮荒界的名字。
真武學府府主,歐陽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