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件寶物遠遠超出預期,蘇雲也就不再留念,直接下樓。
抵達一層底層大廳,視野豁然開闊。他遠遠便瞧見薑陽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他。
薑陽正大馬金刀地跨坐在石墩上,兩條粗壯的胳膊死死箍著一個灰不溜秋的長條形石匣。那石匣表麵佈滿了風化的坑窪痕跡,外圍還纏繞著幾根拇指粗細的暗紅色青銅鎖鏈,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土腥氣。
「挑好了?」蘇雲走近幾步,視線在那個石匣上仔細打量。
蘇雲記性極佳。剛纔一路走馬觀花逛到第三層時,他在西北角那個積滿厚厚灰塵的木架上,曾瞥見過這東西一眼。
當時係統給過一個粗略的掃描判定。匣子裡封印著一把大刀,具體年份無從考究,但評級達到了地階極品,且自帶厚土屬性的狂暴重擊效果,而且還帶有重力領域。以薑陽現在五品中期的底子,這把刀的材質和威力,完全足夠支撐他一路用到八品。
「就它了。」薑陽伸手拍了拍懷裡的石匣,發出沉悶紮實的石頭撞擊聲。「我在前三層轉悠了大半個時辰,看啥都覺得一般。後來走到三樓那個破架子跟前,這石匣上的鐵鏈子突兀地亮了一下,我體內流轉的氣血跟著躁動起來。我就認準它了,全當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蘇雲表示認同。武道一途的武器選擇,最講究契合度。盲目追求不匹配的高階神兵,非但發揮不出威力,反倒極易被兵器內蘊含的煞氣反噬,傷及自身武道根基。
兩人並肩走向那扇暗青色厚重銅門。
大門內側邊緣,靜靜矗立著一台造型極具科幻色彩的銀白色監測儀。
監測儀頂部無聲探出兩道紅外掃描射線,精準打在蘇雲和薑陽身上。
「請出示帶出物品,進行寶物登記錄入。」冇有任何感**彩的機械女聲在大廳內響起。
天外樓立下的死規矩,凡是學生帶走的物件,校方絕不過問出處與具體功效,亦不查探底細,但必須留存一份出庫備案。
薑陽將懷裡的長條石匣小心翼翼放在掃描台上。綠光掃過,提示音響了一下,登記錄入完畢。
蘇雲走上前,右手隨意一揮。挑出的五件稀世珍寶,連同其外圍包裹的防泄露封印光罩,依次在掃描台上滾了一圈。當掃到那尊嚴重破損的時光塔時,監測儀的警報燈突兀地閃爍了兩下高頻紅光,好在最終也順利過關。
流程走完,沉重無比的青銅大門發出一陣酸澀的齒輪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張自在領著另外七名獲得入樓資格的頂尖學生,已經等候多時。
聽到動靜,張自在一馬當先迎上前來。
「看情況,蘇武神這趟是滿載而歸啊。」張自在目光在蘇雲身上來回打量。
麵前這名清瘦的少年,此時麵色紅潤,眉眼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意韻。
張自在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看人方麵一向很準。
天外樓裡陳列的那些異界奇珍,全都套著上古遺留下來的隔絕封印,未經特殊手段解開前,誰也不清楚裡麪包裹的究竟是能引發天地異象的至寶,還是廢銅爛鐵。
但僅憑蘇雲當下連呼吸節奏都輕快了兩分的鬆弛姿態,他用腳趾頭猜都能猜透,這小子絕對在頂樓區域撈到了天大好處。
蘇雲笑著接話:「手氣還行,撿了幾件看著順眼的零碎物件。」
張自在極具分寸,冇有順杆爬去打探隱私,而是立刻側開半邊身子,衝著身後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年輕天驕們揮了揮手。
七名學生齊刷刷向蘇雲和校長行了一個武道禮,隨後火急火燎地化作殘影衝進青銅大門內部,生怕去晚了錯失機緣。
大門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重新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張自在抬頭望瞭望天色。「日頭當空,正值飯點。蘇武神接下來若是冇有十萬火急的軍務安排,老頭子我做東,想請你吃個便飯,順便聊幾句閒話。不知可否賞個薄麵?」
蘇雲在腦海中快速盤算。天外樓搜刮來的這五件寶貝,尤其是那尊內含時間法則的時光塔,想要解封第二層,硬性指標是消耗一百顆吉星。
況且龍國高層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清洗,各方勢力正在重新洗牌,吳玉生那邊忙得焦頭爛額,短期內真冇有需要他去親力親為的麻煩事。
「那就麻煩張前輩破費了。」蘇雲冇去扭捏推辭,爽快應承下來。他偏過頭看向抱著石匣的薑陽。「陽哥,走著,一起去蹭頓好酒好肉。」
薑陽本能地想要往後縮。麵對九品境的校長,他一個五品學生心裡極其發怵。但冇等他開口拒絕,就被蘇雲一把薅住胳膊,硬生生塞進了那輛停靠在林蔭道旁的黑色軍用越野車後座。
半個小時後。
京都核心繁華街區,一座擁有百年歷史沉澱的老字號飯店頂層包廂。
寬敞的室內採用紅木雕花裝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一塵不染。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大半個京都井然有序的龐大建築群儘收眼底。
張自在也換上了一套極其普通的粗布唐裝,一點也看不出是一位九品武神。
蘇雲也將那件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整個人往軟包座椅裡一陷。
唯獨薑陽端端正正地坐在靠門的位置,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活脫脫一個在考場裡聽監考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服務員推著餐車魚貫而入,流水般端上十幾道精美菜餚。用料奢華到了極點。
紅燒鐵角蠻牛排骨,清蒸深海藍紋靈魚,外加一整隻用千年靈芝燉得脫骨爛熟的四品金冠雕。
連擺在桌子正中央那一小碟用來清口解膩的涼拌菜,都是採取生長在異界極寒絕地深處的碧玉筍,經由大師傅手工切成比頭髮絲還細的勻稱細絲。
整個包廂內的空氣裡,迅速瀰漫起極其濃鬱的肉香和靈氣。
張自在揮手屏退所有服務員,親自起身擰開一瓶封著乾硬黃泥巴的陳年老酒。黏稠如琥珀的酒液倒入白瓷小杯,散發出一股直鑽鼻腔的醇厚藥香。
「來,動筷子,咱們邊吃邊聊。」張自在坐回主位熱情招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自在端起麵前的白瓷酒杯,神情變得極其莊重,緩緩站直了身軀,直麵蘇雲。
「蘇武神,這第一杯酒,我必須得敬你。」張自在聲線猛然拔高,渾厚的聲音在包廂內迴蕩。「拒北城那一戰,你單槍匹馬殺穿重圍,不僅斬了異族強者無數,斷了四大王族根基,更是把我們京都武大派去增援前線的兩百多名學子,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張自在仰起頭,將杯中火辣的黃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他的眼底不知何時泛起了密集的紅血絲。
「要是冇有你及時出手,今年年底,我們京都武大的校內烈士牆上,又得密密麻麻多出兩百多個名字。
老朽代那兩百多個家庭的父母雙親,敬你一杯。」
蘇雲趕忙端著酒杯站起,伸出一隻手攔住張自在作勢要拜的動作。
「張前輩,您折煞我了。」蘇雲一口乾乾掉杯裡的烈酒。
「踏上荒界戰場,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澤。換作當時距離陣地更近的是真武學府或者軍武大的隊伍,他們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殺進去救人。我不過是湊巧趕上了,跑得快了點而已。」
張自在坐回太師椅上,連連擺手。「咱不扯那些假設虛詞,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高度數的老酒接連下肚,包廂內原本還算拘謹的氣氛徹底化開。
張自在開啟了話匣子,開始向蘇雲講述京都武大建校這三百多年來經歷的起起落落。
蘇雲捏著筷子挑起幾根碧玉筍絲慢慢咀嚼,安靜地扮演著一個傾聽者的角色。
「外界藍星的老百姓,甚至是躲在大後方享福的那些財閥世家,都認為我們武大風光無限,高高在上。」張自在夾了一口青菜,冷笑出聲。「每年拿著龍國最高規格的钜額財政撥款,學生住最安全的宿舍,用配置最高的重力修煉場。走出門去,頭頂著『天之驕子』的光環,何等威風凜凜。」
張自在豎起一根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麵上。
「可他們根本不清楚,武大學生歷年的實際陣亡率,高到了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