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擂台下,因為那一句突兀的「半場開香檳」,詭異地寂靜了一瞬。
數百道目光刷地一下匯聚在蘇雲身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目光有溫度,蘇雲這會兒估計已經熟透了。
蘇雲手裡還抓著那一小把瓜子,泰然自若的在那裡吃著。
這身行頭實在太紮眼了。
周圍全是穿著練功服、汗流浹背的武大精英,唯獨他,一身鬆垮的休閒裝,腳上踩著雙白板鞋,手裡還拎著那袋沒嗑完的五香瓜子。
這副模樣,與其說是來觀摩高手過招,倒更像是晚飯後去公園遛彎的大爺。
「哪來的新生?懂不懂規矩!」
人群前排,一個穿著大三製服的高個男生猛地轉過身,嗬斥道:「看不出來陳導師已經內腑受創了嗎?你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新生,也敢評價宗師?!」
旁邊幾個女生更是義憤填膺,眼圈都紅了:「就是!陳導師為了維護學校榮譽拚成這樣,你居然還在這裡陰陽怪氣?你要是有本事你上啊!沒本事就閉嘴滾蛋!」
「現在的生源質量真是越來越差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蘇雲把嘴裡的瓜子皮「呸」地一聲吐進手裡的垃圾袋,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人難做啊。
這幫孩子,護犢子倒是挺厲害,就是腦子不太轉彎。
擂台上,那個名叫布萊恩的白人青年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蘇雲一眼,那雙碧藍的眼眸裡寫滿了不屑和傲慢。
「嗬。」
布萊恩輕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這位小朋友,看來不僅實力不行,連腦子也不太好使。
你們京都武大現在的門檻這麼低了嗎?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大放厥詞?」
他伸手撣了撣胸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補了一刀:「原本以為這就是龍國第二學府的水平,現在看來……或許我應該建議我的導師,取消明年的交流計劃。畢竟,和弱者交流,除了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這話太毒了。
簡直就是騎在京都武大的臉上輸出。
台下原本還在指責蘇雲的學生們,瞬間炸了鍋。
「洋鬼子你閉嘴!這裡輪不到你撒野!」
之前那個嗬斥蘇雲的大三男生,脖子上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哢哢作響,若是眼神能殺人,布萊恩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若不是我們學校的主力都在前線,哪輪得到你在這猖狂!」男生咬著牙,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憋屈而有些顫抖。
「前段時間異族大舉入侵,我們京都武大馳援鎮龍城和朝陰城,我們副校長戰死,兩名八品導師重傷,剩下的強者全在天關城鎮守國門!
你們歐羅巴的人在後麵躲著享清福,現在跑來趁火打劫,還要臉嗎?!」
這番話一出,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種悲壯且壓抑的氣氛迅速蔓延。
在場的每一個學生,臉上都寫滿了不甘。
京都武大之所以被稱為「鐵血禦林軍」,就是因為這是英雄的武大,誕生強者數量多,戰死率也高,是前赴後繼的英雄的鮮血鑄就的美名。
強者斷層,不是因為弱,是因為死得太多了。
蘇雲聽到這兒,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周圍一張張年輕且憤怒的臉龐。
這就是龍國的脊樑啊。
雖然嫩了點,但這股子血性,確實沒丟。
既然這幫孩子這麼有骨氣,那自己這個做長輩的,如果不幫襯一把,好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台上。
布萊恩被那男生懟得臉色一僵,似乎是沒想到對方會搬出這一套說辭。但他很快就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結果說明一切,輸了就是輸了。」
他轉過頭,看向正扶著立柱艱難站直身體的陳風,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怎麼樣,陳老師?還要繼續嗎?」
陳風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每咳一下,胸腔裡都像是有把刀在攪動。
但他還是站直了。
像一棵被雷劈過、燒焦了卻依然倔強指著天空的老鬆樹。
「這兒是京都武大。」陳風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麵,「隻要我還沒死,隻要我還在擂台上,隻要我還站在擂台上,我就沒有輸!」
「冥頑不靈。」
布萊恩冷哼一聲,手中闊劍一震,那層乳白色的聖光護盾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宛如一顆在夜色中燃燒的小太陽。
「既然你想找死,主會寬恕你的愚蠢,但我不會。」
眼看布萊恩就要發動攻勢,陳風也擺出了拚命的架勢,準備燃燒最後一絲氣血玉石俱焚。
就在這時。
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陳老師,別硬碰硬。他的聖光術遇強則強,你越用力,反震越大。」
蘇雲站在台下指點道:「龍虎鑄身十二式還記得吧?用第四式『虎盤山』起手,接第七式『龍擺尾』,最後用第十一式『虎豹雷音』收尾。就用純粹的氣血和神魂力量,聖光不攻自破。」
全場譁然。
如果說剛才蘇雲的話隻是狂妄,那現在這話在眾人聽來簡直就是瘋了。
龍虎鑄身十二式?
那是什麼大路貨?
那是為了給沒有修煉基礎的普通人強身健體、熬煉筋骨用的廣播體操!哪怕是資質最差的學生,大二之後都不會再練這種東西了。
用這種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入門招式,去破六品巔峰的聖光術?
開什麼國際玩笑!
「你瘋了吧?!」旁邊一個短髮女生忍不住沖蘇雲吼道,「那是聖光盾!連陳老師的八卦刀都劈不開,你讓他用鑄身法?你是想害死陳老師嗎?!」
「就是!不懂別瞎指揮!那布萊恩的防禦力堪比七品,普通攻擊根本不破防!」
眾人的質疑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經準備要把蘇雲架出去了。
蘇雲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上的陳風。
他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平靜。
這種平靜,讓原本準備嗬斥的陳風,到了嘴邊的話莫名卡住了。
作為一個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武者,陳風有著野獸般的直覺。雖然台下那個少年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不靠譜,但他身上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度,絕不是裝出來的。
而且……
蘇雲剛才說的那個組合。
虎盤山、龍擺尾、虎豹雷音。
這三招拆開看平平無奇,但如果連在一起……
「所謂的聖光術,說白了就是一種能量排列極其緊密的烏龜殼。」蘇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它能反彈物理攻擊,是因為它的氣血執行結構決定的。遇到強的,它更強。但這種結構有個致命弱點——它怕共振。」
蘇雲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陳老師,接下來就看你給他鬆鬆土了。」
鬆鬆土?
把對戰六品巔峰強者的聖光術比作鬆土?
這也太狂了!
台上的布萊恩聽完翻譯,差點笑出聲來:「共振?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的聖光護盾乃是教廷秘傳,完美無瑕,憑幾招粗淺的蠻力就想破防?你是在講童話故事嗎?」
他甚至乾脆放下了闊劍,雙手抱胸,一臉戲謔地看著陳風:「來,陳老師,我就站在這兒。聽那個小醜的話,讓我見識見識你們龍國的……廣播體操?」
羞辱。
**裸的羞辱。
陳風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的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沒有退路了。
剛才那全力一刀已經證明,硬碰硬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死馬當活馬醫吧!
「信你一次!」
陳風暴喝一聲,原本渙散的氣勢陡然一凝。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像個炮彈一樣衝出去,而是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下沉,脊椎如大龍般扭動。
龍虎鑄身第四式——虎盤山!
這一招講究的是一個「穩」字,氣血如山嶽般厚重,不求快,但求舉輕若重。
陳風的身影瞬間欺近布萊恩身前,沒有用刀,而是肩膀猛地向前一靠。
「砰!」
這一靠,結結實實地撞在聖光盾上。
沒有之前那種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悶哼。
布萊恩紋絲不動,甚至還打了個哈欠:「就這?撓癢癢嗎?」
台下一片哀嘆。
果然不行。
這力道比起剛才那驚天一刀,簡直弱爆了。
然而,蘇雲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
就是現在。
陳風也沒停。
就在肩膀撞擊的一瞬間,他借著那股反震之力,身體極其詭異地順勢一扭,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腰腹升起,瞬間傳導至腿部。
龍虎鑄身第七式——龍擺尾!
「啪!」
陳風的右腿像一條鋼鞭,狠狠抽在聖光盾的側麵。
這一擊的位置極其刁鑽,正好是剛才那一靠的落點旁邊三寸處。
原本穩如泰山的聖光盾,突然詭異地顫抖了一下。
那種乳白色的光暈,就像是被石子投入的湖麵,盪起了一圈細密的漣漪。
布萊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震動順著護盾傳導進來,讓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難受地跳了一下。
但這還不是結束。
陳風的眼睛亮了。
作為六品巔峰,他對力量的感知極其敏銳。他能感覺到,那堅不可摧的烏龜殼,此刻內部不穩了!
「再來!」
蘇雲的聲音適時響起。
陳風怒目圓睜,神魂力量瞬間爆發,與體內沸騰的氣血融為一體。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如雷鳴般的咆哮。
龍虎鑄身第十一式——虎豹雷音!
與此同時,他雙拳齊出,在短短一秒鐘內,對著那個震盪點連續轟出了三十二拳!
每一拳的力道都不算特別大,但每一拳的頻率都完全一致,而且完美契合了那層聖光盾顫抖的節奏。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連成一片,如同戰場上的急促戰鼓。
布萊恩的臉色終於變了。
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驚愕,最後化作了驚恐。
因為他引以為傲的聖光盾,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這不可能!這不科學!」
布萊恩慌了,拚命想要注入更多的能量去穩固護盾,但那股詭異的震盪力就像是附骨之疽,順著他的能量輸送管道反向入侵。
「給我……開!!」
陳風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左拳重重砸下。
這一拳,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哢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玻璃炸裂的聲響,在整個寂靜的演武場上空迴蕩。
在數千雙瞪大到極致的眼睛注視下,那麵號稱可以硬抗七品宗師一擊的聖光盾,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緊接著。
「嘩啦——」
漫天光點炸裂,如同絢爛的煙花。
失去了護盾的布萊恩,就像是被剝了殼的龍蝦,麵對這裹挾著餘威的一拳,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不!」
「砰!」
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那張驚恐的白臉上。
布萊恩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的拋物線,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地板上,還在地上滑行了好幾米才停下。
那一身銀光閃閃的盔甲,此刻沾滿了灰塵,看起來狼狽無比。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贏了?
這就……贏了?
幾招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廣播體操,真的把那個不可一世的歐羅巴天才給打趴下了?
這也太玄幻了吧!
幾秒鐘後,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瞬間爆發,差點把演武場的頂棚給掀翻。
「臥槽!贏了!真的贏了!」
「牛逼!陳老師牛逼!」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龍虎鑄身法還能這麼用?我想回去重修!」
而在這一片狂歡中,陳風卻顧不上慶祝。
他大口喘著粗氣,轉過身,那雙充滿震撼和感激的眼睛,越過人群,死死地鎖定了台下那個雙手插兜的少年。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隻有陳風自己知道,剛才那三招的銜接有多麼精妙。這根本不是什麼運氣,這是對氣血、對武技、甚至是對神魂之力洞察到了極致的表現。
這少年,到底是誰?
蘇雲看著陳風投來的目光,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抬手做了個「不用謝」的手勢,然後轉身,準備深藏功與名地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擂台下那個摔得七葷八素的布萊恩,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全是血,原本那頭柔順的金髮此刻跟雞窩一樣。
那雙碧藍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混蛋……那是巫術!那是作弊!」
布萊恩歇斯底裡地咆哮著,手中闊劍猛地指向蘇雲的背影,「我不服!你這個卑鄙的傢夥,有本事你上來!躲在下麵算什麼男人!」
他不敢再找陳風的麻煩,但他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了這個害他出醜的「新生」身上。
蘇雲停下腳步。
他慢慢地轉過身,看著那個像瘋狗一樣的布萊恩,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周圍的歡呼聲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著蘇雲。
「你不服?」
「當然不服!我是高貴的聖殿騎士候補!如果不是你耍詐,那個老傢夥根本破不了我的防!」布萊恩咬牙切齒,「我要向你發起決鬥!生死決鬥!我要用你的血來洗刷我的恥辱!」
聽到「生死決鬥」這四個字,在場的學生臉色都變了。
這洋鬼子是急眼了,想拿這新生出氣啊!
「學弟,別理他!他是六品巔峰,你打不過他的!」
「對!別上當!這裡是學校,他不敢亂來!」
剛才那些罵蘇雲的學生,此刻紛紛開口勸阻。
蘇雲卻笑了。
「生死決鬥啊……」蘇雲拉長了語調,慢慢地從褲兜裡抽出那隻戴著儲物戒指的手,「行啊。」
他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發生一絲微妙的變化。
原本那種懶散、隨意的氣質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深邃。
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劍,正在一點點磨去鏽跡,露出下麵令人膽寒的鋒芒。
「不過,我這人出手沒個輕重。」
蘇雲走到擂台邊,淩空而立。
他看著那個滿臉猙獰的白人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待會兒要是把你打死了,可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