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悅城的年味還沒散盡,大街小巷掛著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偶爾還能聽見幾聲零星的炮仗響。
蘇雲雙手插在羽絨服兜裡,慢悠悠地晃蕩在去往城主府的路上。剛從二中校長室出來,陸川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是敢打敢拚的,隻要他那邊能成,這藍星武道的死局就算是被撬開了一條縫。
城主府坐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不過和周圍那些高聳入雲的寫字樓不同,這是一座有些年頭的仿古園林建築。
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也被掛上了兩個大紅繡球,看著多了幾分憨態。
還沒走到跟前,蘇雲就愣了一下。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有些花白,但身板挺得筆直,像是插在地上的一桿標槍。
正是南悅城的一把手,趙衛國。
蘇雲趕緊快走了幾步,三並作兩步竄上台階:「哎喲喂,我的趙大城主,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大冷天的在這罰站呢?這要是讓老百姓看見了,還以為我蘇雲不懂事,欺負老年人呢。」
趙衛國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回過神來,那張平時嚴肅得跟板磚似的臉上,頓時擠出一堆褶子。
「你小子,嘴賤這毛病就是好不了了。」趙衛國也沒端架子,上來就給了蘇雲胸口一拳,力道還不輕,「怎麼著?還得我給你鋪紅地毯才肯進門?」
這一幕要是讓旁人看見,下巴都得驚掉。趙衛國是什麼人?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出了名的鐵麵無私,平日裡就算是省裡的領導來了,也不見得能讓他這般親熱。
蘇雲揉了揉胸口,齜牙咧嘴地裝疼:「那哪敢啊。我這不是尋思著您老日理萬機,怕耽誤您工作嘛。本來想偷偷溜進去找您的,誰知道您搞突然襲擊。」
「少給我貧。」趙衛國上下打量了蘇雲一番,怎麼看怎麼滿意,「你現在可是咱們南悅城的財神爺。上麵那邊剛把這季度的資源配額撥下來,好傢夥,比往年翻了三倍不止!這可都是看在你的麵子上給的!」
蘇雲嘿嘿一笑,也不謙虛:「那是,我可是出了大力的。這也就是咱們關係鐵,換了別人,我才懶得管。」
趙衛國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震得門口樹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落。
這時候,門口站崗的幾個警衛員都忍不住偷偷往這邊瞟。他們大多是新來的,隻聽說過蘇雲的名字,知道是個天才,但具體多厲害,也就是個模糊的概念。看城主這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京城來的太子爺。
趙衛國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他收斂了一點笑容,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了音量。
「都看什麼看?沒見過國家英雄?」
趙衛國指著蘇雲,那聲音洪亮得像是自帶擴音器:「這位,就是在前線天關城,單槍匹馬斬殺異族數十位七品大宗師的蘇雲!也是咱們龍國的驕傲!都給老子站直了,敬禮!」
話音落下,「哢」地一聲整齊劃一的並腳聲。守門的、巡邏的、辦事的,十幾個特種兵出身的警衛身板猛地一挺,神情肅穆。
蘇雲腳尖在地上擰了擰,感覺頭皮有點麻。這種陣仗他倒不是沒見過,但在自個兒家門口,當著南悅城父老鄉親的麵被這麼整,羞恥感遠大過榮譽感。
「趙城主,您這太誇張了。」蘇雲小聲嘀咕,伸手想把趙衛國那條鐵胳膊拉下來。
「誇張?」趙衛國哼哼一聲,嗓門不減,「你小子在天關城乾的那點事,也就是軍部下了封口令。要是全放出來,南悅城的門檻都得被擠爛了。」
趙衛國一邊說著,一邊拉著蘇雲的胳膊就往院裡走。
院子深處,是一條鋪滿青石板的長廊,兩旁的古鬆蒼勁。
「說起來,你給咱南悅城拉回來的那些物資,省裡都眼紅得不行。」趙衛國邊走邊側頭看蘇雲,「我本來打算在那邊的高新區給你父母批一套獨棟的大莊園,連帶著終身津貼和特級醫療待遇都給配齊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蘇雲挑起眼角:「他們沒要?」
「何止沒要。」趙衛國嘆了口氣,「你家老爺子蘇民川跟我說,在那住了大半輩子,鄰裡街坊都熟,搬走了沒地方買下酒菜。你媽更絕,說那莊園太大了,打掃衛生累得慌,讓她在那住,那是受罪。」
蘇雲樂了。這還真是他爹媽能幹出來的事。老兩口這輩子過得緊巴巴卻也安穩,猛地給他們套個金殼子,確實不如在那筒子樓裡住得舒坦。
「行吧,他們高興就好。」蘇雲隨口應道。
「那是你小子的孝心,我也沒敢強求。不過那補助金我直接劃到你父母名下的不動產基金裡了,等他們以後想開了隨時能支取。」趙衛國停下腳步,回頭打量蘇雲,「話說回來,你這次回來,聽說短時間不打算走了?」
幽靜的書房內,四周書架林立,半開的窗戶外透進幾分冷意。
蘇雲把羽絨服脫了掛在椅背上。
清秀的臉龐在寒氣裡恢復了些許紅潤,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坐姿歪歪斜斜,一點都沒有「國家英雄」的穩重。
趙衛國走到書桌後坐定,原本那副親和的笑臉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兵特有的凝重。
「京城那邊有人給我遞了話,說你要在藍星突破宗師。」趙衛國直勾勾地盯著蘇雲,語速放得很慢,「蘇雲,你是個聰明孩子。你應該明白,這藍星的靈氣和荒界比起來,那就是臭水溝和汪洋大海的區別。一百年來,想在藍星強行突破的,不是廢了就是死了。你這天賦,回真武學府有的是保駕護航的高手,為什麼要回來冒這個險?」
蘇雲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一顆幾乎微不可察的光點在他指尖跳動,那是這一整天積攢下來的吉星。
「趙城主,我要是說,我發現荒界的靈氣有毒,你信嗎?」蘇雲抬起頭,語氣很靜。
趙衛國的手指在桌麵上猛地停住,書房裡的空氣像是在這一刻凍結了。他盯著蘇雲看了很久,直到確信這小子不是在開玩笑。
「看來你知道的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多。」趙衛國緩緩閉上眼,靠向椅背,語氣裡透著一股疲憊,「其實這些年,上麵也有類似的猜測。為什麼武者突破到高層後,性格會大變?
為什麼那些驚才絕艷的天驕,到了後期反而實力停滯?隻是大家都捨不得荒界那充沛的靈氣,也沒人敢拿國運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想試試。」蘇雲言簡葉。
趙衛國:「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趙衛國一拍桌子,力道震得茶杯叮噹作響,「既然你小子有這個膽子,我這南悅城的城主也豁出去了。需要什麼?靈藥、丹藥,還是人手?隻要我拿得出的,南悅城倉庫你隨便搬。」
蘇雲笑了,這趙城主倒是個性情中人。
「那些常規的東西我都不缺。但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絕對隱秘的地方。最好是離市區遠一點,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乾擾。另外,我需要一個能大幅度增強神魂之力的陣法輔助。在那地方,不管發生多大動靜,都不能有人靠近。」
趙衛國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南悅城周邊的地圖。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一幅軍事地圖,手指點在南悅城正北方的一處山脈上。
「靈台山。」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原始山林,因其地勢險要,常年雲霧繚繞。
「這地方以前是一處古修行的遺址,雖然靈氣不怎麼樣,但地脈極穩。重點是山頂有一處天然的『養魂池』,以前被特調局接管過一段時間,後來嫌棄出產太低就荒廢了。我派人把那裡重新修整一下,佈置一套最高規格的神魂防禦陣法。兩天時間,夠嗎?」
蘇雲點點頭:「夠了。」
接下來的兩天,蘇雲直接在城主府住了下來。
老媽李秀蘭和他爹蘇民川這兩天也忙。說是為了不耽誤蘇雲「辦正事」,老兩口不知道從哪報了個「老年南半球二人世界遊」,一大早就拎著箱子跑路了,美其名曰去海邊曬曬太陽。
蘇雲知道,他們那是怕留在家裡讓蘇雲分心。
這兩天裡,蘇雲一直待在房間裡,除了吃飯,幾乎不出門。
他每天都在觀察腦海裡的【吉星高照】。一百三十二顆吉星在係統空間裡靜靜旋轉,那是他的底牌。
第三天一早,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落雪。
城主府後院。
一輛黑色的改裝越野車早已發動。
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斜靠在車門邊。他身材頎長,麵板透著一種病態的白皙,但肌肉線條流暢,像是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獵豹。
「蘇先生。」年輕人微微欠身,話不多,聲音很有磁性。
這是趙衛國專門給蘇雲配備的司機兼保鏢,石清,一個沉默寡言的五品巔峰武師。
蘇雲把一個小包甩進後座,看了一眼沈清:「走吧。」
越野車順著城主府的側門疾馳而出,沒有驚動任何閒雜人等。
與此同時。
城主府正對麵的一間老字號茶室內。
二樓臨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手裡捏著一個紫砂壺,壺蓋有節奏地敲擊著壺身。
男人的瞳孔深處,隱約有一抹暗紅色的流光閃過。他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消失在街角,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茶具。
他取出一台款式極舊的按鍵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點動,編輯了一條極短的資訊發了出去。
內容隻有四個字:【去靈台山。】
簡訊發出的那一刻,窗外的天空中,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車廂內極其安靜。
石清開車很穩,雙手穩穩地握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
蘇雲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氣血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湧動。
《大品天仙訣》在他的意識深處自發運轉。隨著離靈台山越來越近,他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似乎變得粘稠。
「石清。」蘇雲突然開口,眼睛沒睜開。
「蘇先生請說。」
「等到了靈台山,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看到什麼景象,都離遠點。」蘇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哪怕天塌了,也別回頭。」
沈清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
「明白。」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開始爬坡。
靈台山的路極其難走,全是那種在山崖上鑿出來的碎石路。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咆哮,在空曠的山穀間迴蕩。
越往高處走,霧氣就越重。
這些霧氣不僅僅是水汽,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能乾擾神魂波動的特殊物質。
終於,車子停在了一處陡峭的山巔之上。
冷風呼嘯。
山巔有一處被人工開鑿出來的平地,中間是一個乾枯的池塘,池底刻畫著複雜而古樸的符文。那就是趙衛國提到的養魂池。
在池塘周圍,幾十根白色的玉柱林立,隱約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陣**廓。
蘇雲推開車門,腳踩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咯吱」響。
他仰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股子令人厭惡的、帶著腐朽和貪婪的氣息,已經越來越近了。
「看來,這頓年夜飯,有人急著來湊桌啊。」
蘇雲走到養魂池中心坐定,雙眼微閉。
下一秒。
整座靈台山的霧氣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開始瘋狂地朝著山頂匯聚。
突破,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在那崎嶇的山道下,幾道詭異的身影正如幽靈般閃爍。
他們避開了沈清的視線,從不同的方位合圍而上。
領頭的,正是那個特調局南悅分局局長,張歐傑。
他褪去了那身斯文的皮囊,半張臉已經覆蓋上了細密的、暗綠色的鱗片,眼神裡透著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