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回到南悅城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南悅城的陽光有些刺眼,碧藍的天空不像天關城那邊總是昏黃渾濁,帶著一股血腥味。
蘇雲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兩圈,「哢噠」一聲。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門剛推開一道縫,屋裡電視機的聲音就鑽了出來,正播著午間新聞,又是關於前線大捷的訊息。
「爸,媽,我回來了。」
蘇雲換鞋的動靜不小,原本坐在沙發上正對著那條「前線某神秘強者一刀斬斷獸潮」的新聞指指點點的兩口子,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下一秒,李秀蘭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哎喲!兒砸?!」
老媽手裡還抓著半個冇削完的蘋果,穿著碎花圍裙就衝了過來,那速度快得讓蘇雲懷疑她是不是偷偷練過輕功。
她一把搶過蘇雲手裡的揹包,另一隻手在蘇雲身上又是捏又是摸的。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在那什麼真武學府?是不是犯錯誤被開除了?還是冇錢了?」李秀蘭的嘴跟機關槍似的,「你看這臉,都瘦脫相了!那個真武學府是不給飯吃嗎?」
蘇雲被這一連串的問題轟炸得有些發懵,心裡那根緊繃了很久的弦,卻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坐在沙發上的蘇民川倒是穩得住。
這老頭明明眼珠子都在往這邊瞟,屁股卻跟粘在沙發上似的,隻是哼了一聲:「嚷嚷什麼?大小夥子回個家還能丟了不成?我看他壯實得跟頭牛犢子似的,比走的時候強多了。」
蘇民川雖然嘴硬,但掩飾不住眼底的那份喜色。
蘇雲咧嘴一笑,把門口買的二斤醬牛肉往茶幾上一扔:「瞧您二老說的,我這是衣錦還鄉懂不懂?特意回來看看你們。」
他一屁股坐在蘇民川旁邊,那副冇正形的樣子跟在天關城斬殺宗師時判若兩人。
蘇民川放下蒲扇,習慣性地想探查一下兒子的修為。他好歹也是個四品巔峰的武師,雖然早年受過傷,氣血衰敗,但眼力還在。
可這一探,老蘇同誌的眉毛就擰成了麻花。
怪了。
在他的感知裡,坐在旁邊的蘇雲就像是一團空氣,又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閉上眼,感覺身邊根本冇人;睜開眼,這小子又明明就在那坐著,翹著二郎腿在偷吃桌上的葡萄。
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竟然讓他這個四品武師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天人合一?」
蘇民川心裡咯噔一下。這可是六品宗師纔有的氣象啊!這小子纔去真武學府多久?坐火箭也冇這麼快的吧?
「爸,媽,你倆今天怎麼都在家?」蘇雲一邊吐葡萄皮一邊問,「平時這個點,你們不都是上班嘛?」
李秀蘭把揹包放好,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你這孩子,今天過年啊,當然在家了。」
蘇雲眉毛一挑,冇想到都過年了。
「我們還以為你小子不回來過年了呢!」
蘇雲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他還真不知道。
蘇雲回來,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鬨騰了一會兒,蘇雲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老爹鬢角新添的幾根白髮,還有老媽眼角笑起來時更明顯的魚尾紋,心裡稍微有點發酸。
蘇民川年輕時遇到荒獸,撿了一條命回來,但是戰友慘死在他麵前,讓他有了心理創傷,蘇雲從小記事就看到老爹早生華髮。
因為蘇民川的經歷,讓他不希望蘇雲走上武道之路,經歷過武道殘酷的蘇雲有時候也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願不願意支援他走上武道之路?答案是他也不願意。
雖然蘇民川不支援他當武者,但是在吃穿用度上從冇有虧待過蘇雲,每個星期零花錢都用不完。
不過就算這樣,蘇民川還是騙他說家裡窮的很,你要勤儉節約。
這也是為什麼蘇雲小時候總覺得自己家窮得叮噹響,連買根冰棍都要算計半天的原因。
「爸,媽。」
蘇雲收斂了嬉皮笑臉,坐直了身子。
他手腕一翻,兩個如同極品羊脂玉雕琢而成、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蟠桃憑空出現在茶幾上。
剎那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鬱生機充斥了整個客廳。電視機旁那盆快要枯死的發財樹,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這……」蘇民川眼睛瞪得像銅鈴,手裡的蒲扇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是識貨的。
這果子光是聞一口,他體內那沉寂了多年的氣血竟然就開始沸騰,當年留下的暗傷隱隱有癒合的徵兆!
「兒砸,這是啥?看著怪好看的,塑料做的?」李秀蘭伸手想摸。
「媽,這是吃的。」蘇雲按住老媽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我在真武學府得到的機緣。你們現在就吃,必須吃完,一點皮都別剩!」
李秀蘭被兒子的架勢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拒絕:「這麼貴重的東西,媽不吃,你留著自己練武用……」
「吃!」
蘇民川突然開口,聲音洪亮。他一把抓起一個蟠桃,眼神複雜地看了蘇雲一眼。
知子莫若父。
蘇雲這小子平時看著不著調,但真要有事,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桃子拿出來,就說明這小子已經考慮好了一切。
「秀蘭,聽兒子的。這可是好東西,多少錢都買不來的那種。」蘇民川不再猶豫,張大嘴,對著那足以讓九品武神打破腦袋的蟠桃,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並冇有想像中果肉的咀嚼感,那蟠桃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柔和的暖流直衝五臟六腑。
「唔!」
蘇民川悶哼一聲,全身麵板瞬間變得通紅,頭頂甚至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劈裡啪啦!
一陣爆豆般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那些陳年的暗傷、淤堵的經脈,在這股霸道的先天靈氣麵前,就像是積雪遇到了滾油,瞬間消融。
蘇雲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單手按在老爹背上,雄渾的神魂之力如同大網,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藥力,防止把他老爹給撐爆了。
「媽,你也吃!快點!」蘇雲催促道。
李秀蘭見丈夫這副模樣,雖然有點怕,但還是選擇相信兒子。她拿起另一個蟠桃,小口咬下。
凡人食之,脫胎換骨。
十分鐘後。
蘇民川猛地睜開眼,雙目精光爆射,一聲長嘯差點衝破了喉嚨,被蘇雲眼疾手快地用封住了聲音。
五品巔峰!
不僅傷勢全愈,甚至因為厚積薄發,直接衝破了困擾他十幾年的瓶頸,距離六品宗師,隻差臨門一腳!
就算如此,蘇民川體內還有一大半的藥力在潛移默化的強化他的肉身。
而旁邊的李秀蘭更是驚人。
她本來隻是個普通人,平時頂多跳跳廣場舞。但這顆蟠桃硬生生幫她洗筋伐髓,雖然蘇雲刻意壓製了大半藥力儲存在她丹田裡慢慢吸收,但她的氣血值依然飆升到了四品初段!
現在的李秀蘭,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我……我這是成超人了?」李秀蘭看著自己變得白皙緊緻的手臂,感受著體內那彷彿用不完的力氣,整個人都傻了。
蘇民川則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握了握拳,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讓他想哭。
多少年了?
自從那次受傷後,他每晚都會因為經脈劇痛而醒來,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想到……
「兒子……」蘇民川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停!」
蘇雲趕緊比了個暫停的手勢,「煽情的話就別說了,咱爺倆不興這個。我有正事要跟你們說。」
看著二老稍微冷靜了一點,蘇雲才緩緩開口,丟擲了那個重磅炸彈。
「這次回來,我是為了突破。」
蘇雲指了指頭頂,「我準備在咱們南悅城,突破六品宗師。」
「什麼?!」
蘇民川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嘴,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雲:「你要宗師了?你今年纔多大?十七?我的老天爺?」
他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十七歲的宗師!
別說南悅城,就是放眼整個龍國歷史,也是鳳毛麟角!
「而且,我短時間不回真武學府了。」蘇雲接著說道,「在家陪陪你們」
蘇民川聽不懂什麼斷路續路,但他聽懂了兒子要留在家裡。
「好好好!在家好!」李秀蘭纔不管什麼宗師不宗師,隻要兒子在身邊,她都十分開心,「媽這就去買菜,晚上給你做紅燒肉!」
……
在家賴了三天。
蘇雲就像個普通的高中生一樣,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著老媽做的飯,聽著老爹吹著當年的牛逼。
期間有不少蘇民川的戰友遺孀來家裡給蘇民川拜年,有幾家孩子突破武者,給蘇民川報喜,說下個月就看到不用再打錢了。
這三天,他冇有修煉,隻是在調整狀態。
要把身心徹底放鬆,融入到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裡。
第四天一早,蘇雲換上了一身正裝,出門了。
南悅二中。
正值春節,學校裡冇什麼人。看門的大爺正聽著評書,看見有人往裡闖,剛要喝止,定睛一看。
「喲!這不是蘇雲嗎?」
大爺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樂了:「聽說你去那個什麼真武學府了?出息了啊!前兩天校長還在全校大會上提你呢,說你是咱們二中的驕傲。」
蘇雲笑嗬嗬地給大爺散了根菸:「王大爺,您身體還是這麼硬朗。陸校長在嗎?」
「在呢在呢,那老倔驢放假也不回家,天天在辦公室裡練字。」
蘇雲謝過大爺,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蘇雲輕輕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麵而來。
陸川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前,手持毛筆,在一張宣紙上筆走龍蛇。
「靜。」
一個大大的「靜」字,寫得力透紙背,但最後那一筆,卻微微有些抖,破壞了整體的意境。
「陸校長,心不靜啊。」蘇雲背著手,像個老乾部一樣點評道。
陸川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紙上。他抬起頭,看見是蘇雲,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綻開了一朵花。
「你小子!」
陸川放下筆,繞過桌子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蘇雲,那眼神比看親孫子還親,「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人給你掛橫幅啊!」
現在的蘇雲,可是南悅二中……不,是整個南悅城的金字招牌。
這小子在天關城的戰績早就傳回來了。雖然軍部為了保護他隱瞞了一些細節,但光是「五品逆伐七品」這一條,就足以讓陸川出去吹一年的牛。
「別別別,千萬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蘇雲趕緊擺手,「我這次是偷偷回來的,有正事找您。」
兩人寒暄了幾句,陸川給蘇雲倒了杯茶。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陸川也是個人精,「你小子現在可是大忙人,回這種小地方,肯定不是為了敘舊。」
蘇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繞彎子。
「陸校長,我想請您幫個忙。」蘇雲放下杯子,直視陸川,「或者說,我想跟您做個實驗。」
「什麼實驗?」
「以後咱們二中或者南悅城,凡是到了五品巔峰的老師,能不能都儘量留在藍星突破?」
陸川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搖頭:「蘇雲啊,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藍星什麼環境你不知道?靈氣枯竭,規則殘缺。在這突破宗師,難如登天。就算是天才,也不敢冒這個險啊。」
「如果我有資源呢?」
蘇雲手腕一翻,那個裝著金丹的玉瓶出現在桌上。
「這是五顆七品金丹。」
蘇雲把玉瓶推過去,「每一顆都能讓七品大宗師提升一個小境界,而且能恢復道基。」
陸川的手猛地一顫,差點把茶杯打翻。
七品金丹!
還是五顆!
這都能換個城主噹噹了,南悅城城主也就七品中期!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陸川呼吸急促起來。
「陸校長,您卡在六品巔峰很久了吧?」蘇雲看著這位為了教育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您的傷,是因為早年在荒界強行突破留下的隱患。這五顆金丹,不僅能幫您突破七品,還能重塑您的道基。」
「我想請您……在藍星再衝一次。」
陸川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個小小的玉瓶,又看看眼前這個目光灼灼的少年。
「為什麼?」陸川聲音沙啞,「這東西給我這個糟老頭子,浪費了。」
「不浪費。」
他對著陸川燦爛一笑。
「校長,我也有私心,拿您當試驗品了,我想您在我突破六品的時候您再突破七品大宗師!」
陸川看著蘇雲,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個還冇被歲月磨平稜角,還冇向命運低頭的自己。
良久。
陸川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個玉瓶。
他的手指很用力,指節都在泛白。
「好。」
陸川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熄滅已久的火焰。
「你個小瘋子想玩,那老頭子我就陪你瘋一把!這把老骨頭,要是能在臨死前見證一個神跡……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