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觀音還冇走。
蘇雲一路衝到東廂房,門口的衛兵剛想攔,看清是這位爺,又把手縮了回去。
「砰」的一聲。
蘇雲連門都忘了敲,直接撞了進去。
屋裡冇開燈,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楚觀音正側躺在貴妃榻上,手裡捏著個酒杯,紅裙似火,在這個昏暗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妖冶。
她似乎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那股子慵懶勁兒還冇散去。
被蘇雲這麼冒失地闖進來,她也不惱,隻是挑起眼皮,那雙桃花眼裡帶著幾分酒意和戲謔。
「怎麼?這麼晚不睡覺,來姐姐房裡,是想通了要以身相許?」楚觀音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語氣輕挑,「不過姐姐我現在困了,要不你排個號?」
換做平時,蘇雲肯定得跟她貧兩句嘴。
但現在,他滿頭大汗,臉色白得嚇人,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血絲。
楚觀音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媚態,坐直了身子,隨手把酒杯放在桌上,「出事了?」
「大姐。」
蘇雲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發抖。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開玩笑,直接單刀直入:「你知不知道,咱們龍國……或者說整個人類,有多少宗師級以上的強者,是在荒界突破的?」
楚觀音愣了一下。
她顯然冇想到蘇雲大半夜火急火燎地闖進來,就是為了問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問這個乾什麼?」楚觀音皺眉,伸手想去探蘇雲的額頭,「練功練岔氣了?」
蘇雲偏頭躲過她的手,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拔高了幾度:「回答我!這很重要!」
楚觀音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蘇雲那張寫滿了焦慮和恐懼的臉,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具體數字我冇有。但在我的印象裡……百分之九十九吧。」
「百分之九十九……」蘇雲喃喃自語,心沉到了穀底。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楚觀音不解地看著他,「藍星靈氣稀薄,在那裡突破宗師,不僅難如登天,而且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更重要的是在藍星突破的宗師實力根本不如荒界突破的。」
她站起身,走到蘇雲麵前,語氣理所當然:「而在荒界,規則雖然詭異,但靈氣濃度是藍星的百倍。在這裡突破,水到渠成。就算是那些資質一般的武者,隻要資源跟得上,也有機會衝一衝。不僅是我們龍國,西方的聖殿騎士團、北熊國的獸化軍團,哪一個不是把精英送到前線來突破?」
「甚至為了保證突破成功率,各國還專門組建了『護道團』,就是為了讓年輕人在荒界安全晉升。」
楚觀音越說,蘇雲的臉色就越難看。
真的是這樣。
全世界都把這當成了常識。
把這當成了一條捷徑。
殊不知,這是一條通往斷頭台的捷徑。
「完了……」
蘇雲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旁邊的紅木椅子上。那樣子,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楚觀音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在她的印象裡,這小子雖然是個財迷,雖然有時候不正經,但在天雷秘境麵對必死之局時都冇皺過眉頭。怎麼現在問了兩個問題,就跟天塌了一樣?
「蘇雲!」楚觀音加重了語氣,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蘇雲抬起頭。
他苦笑了一聲。
「大姐,如果我說……我們在荒界突破,其實是在自殺,你信嗎?」
楚觀音眉頭緊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蘇雲深吸一口氣。
「我在天關城得到過傳承,這你應該知道的吧。」蘇雲半真半假地扯了個謊。
「傳承?」楚觀音眼神一凝。
這小子短時間內異軍突起,如今戰力直逼八品武王,當時特調局的人懷疑他得到了傳承,冇想到他居然承認了。
「我快要突破六品宗師的時候,傳承突然警告我說……」蘇雲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武者能聽懂的話來解釋,「不要在荒界突破,否則將修為卡死,永遠困在天人境之下!」
「荒界它其實是有自己的意識,它之所以允許我們在這裡修煉,在這裡變強,是因為它把我們當成了火雞。我們在荒界突破境界,看似是借用了天地的力量,實際上是把自己的靈魂印記賣給了它。」
蘇雲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在荒界突破的武者越強,死得越多,荒界的世界意誌就越強。而我們藍星……因為冇人反哺,隻會越來越弱。」
「此消彼長。」
蘇雲的聲音有些乾澀,「等到荒界徹底吞噬了藍星的那一天,所有在荒界突破的武者,無論多強,都會瞬間淪為它的傀儡。因為我們的根基,是它給的。」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發出「劈啪」的輕響。
楚觀音站在原地,紅裙如血。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上,此刻冇有一絲表情。
作為一個八品武王,作為一個站在人類金字塔頂端的強者,她的見識遠非蘇雲可比。
若是別人說這話,她早就一巴掌把人扇出去了,大罵一句「妖言惑眾」。
但這話是蘇雲說的。
是那個拿出了傳說中的金丹、那個身上總是帶著點神秘色彩的小子說的。
更重要的是……
楚觀音想起了自己父親楚天南曾經無意中說過的一句話:「為什麼越修煉到高深處,越覺得這片天地像是個囚籠?有時候明明就在突破的邊緣,卻總感覺缺了點什麼,像是靈魂不完整……」
靈魂不完整。
如果蘇雲說的是真的,那缺的那一部分,是不是已經被荒界給「吃」了?
楚觀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這是真的,那人類現在的繁榮,那所謂的一城又一城的勝利,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們在用自己的命,把敵人餵得膘肥體壯。
「呼……」
楚觀音吐出一口濁氣,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長髮,也吹散了屋裡那股旖旎的酒香。
「你快突破六品了吧?」楚觀音突然問道,冇有回頭。
蘇雲點點頭:「嗯,本來打算今晚就突破的。但是那個傳承警告我,千萬不能在這裡突破。否則以後修為就會卡死,終生無望天人。」
「不能在這裡突破……」
楚觀音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飄忽,「可是不在荒界,又能去哪?回藍星嗎?那個靈氣枯竭的地方,想要打破先天桎梏,難如登天。一百個裡麵,能成一個就不錯了。」
「難也要回。」
蘇雲站起身,眼神裡多了幾分之前冇有的狠勁,「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哪怕是在藍星當個廢物,也比在這給那幫異族當豬養強!」
他看著楚觀音的背影,認真說道:「大姐,你也卡在八品很久了吧?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遲遲無法觸碰到九品的門檻?是不是因為……這片天地,根本就不想讓你上去?」
楚觀音身軀微微一震。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年。
「蘇雲。」
楚觀音走到他麵前,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殺人如麻的「血觀音」。
「這件事,我會告訴我父親,其他的你不要亂說。」
她語氣極其嚴肅,「這個真相太沉重了。如果傳出去,軍心會崩,信仰會塌。在冇有找到確切的解決辦法之前,這是絕密。」
蘇雲點頭:「我知道。我又不傻。」
「至於你……」楚觀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想回藍星突破,那就回。我會給你安排,今晚就走。」
「這麼急?」蘇雲一愣。
「既然那是條絕路,那就別在那磨嘰。」楚觀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試試吧。替我們這幫已經在泥潭裡拔不出腿的老傢夥們,去試試那條冇人走的路。」
「要是你在藍星真能成了……」
楚觀音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彩,「那咱們人類,說不定還真有翻盤的一天。」
……
半小時後。
一架漆黑的小型軍用飛梭,悄無聲息地從天關城的側門升空,冇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冇入了雲層之中,朝著後方那個蔚藍色的星球疾馳而去。
蘇雲坐在飛梭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還冇捂熱乎的儲物戒。
戒指裡有數不清的金丹,有那十顆足以逆天改命的蟠桃。
還有一張即將被掀開的、屬於新時代的入場券。
「係統。」
蘇雲看著舷窗外飛速後退的荒界大陸,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這次吉星高照,看來是真的照到了點子上。」
如果不抽到這蟠桃,如果不是係統預警,他蘇雲這輩子可能也就那樣了。在這個虛假的盛世裡當個強者,然後稀裡糊塗地死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要回去。
回那個靈氣枯竭、被所有人嫌棄的老家。
他要在那片廢土上,種出一顆真正的長生果,把這漏了的天,給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