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雲這會兒正盤算著怎麼把楚家寶庫那層地皮都給刮下來一層的時候。
在距離天關城不知幾萬裡的荒界深處。
這裡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瑰麗紫色,三個巨大的紫日呈品字形掛在天穹,將光怪陸離的色彩潑灑在大地上。
這是一片廣袤得讓人感到自身渺小的平原。而在平原的核心,一座雄偉得近乎荒謬的巨城拔地而起——瀾欒皇庭。
如果說天關城是一座鋼鐵鑄就的戰爭堡壘,那瀾欒皇庭就是極儘奢華的藝術品與絞肉機的結合體。它的占地麵積甚至比龍國還要大上一百多倍,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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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由九品荒獸的骨頭和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金屬建築而成,極端的奢華!
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十幾頭荒獸並排狂奔。
這裡繁華得令人窒息。
若是讓不知情的人類看到這一幕,恐怕三觀都要碎一地。街道上行走的並非隻有猙獰的野獸,更多的是身著綾羅綢緞、舉止優雅的「人」。有長著三隻眼睛卻麵容俊美的貴族,有背生雙翼、羽毛流光溢彩的商販,甚至還有除了膚色慘白之外、與人類幾乎無異的種族正在路邊的酒肆裡推杯換盞。
他們在笑,在享受生活,在談論著最近發生的談資。
皇庭中心,一座高聳入雲、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塔樓頂端。
這裡是布泥特族權力的中心,也是罪惡的源頭。
一間裝飾得極為風雅的茶室內,裊裊香菸升騰而起。這種香名為「引魂香」,點燃一寸便需消耗上百個生魂,聞之可壯大精神力。
四個身影圍坐在紫檀木桌旁。
布泥特族、烏瑪瑪族、古珈族和咼麤族。
這四個在荒界赫赫有名的王族首領,此刻正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般談笑風生。
「請。」
坐在主位的是個紅髮男子,耳朵尖長,瞳孔是一字橫紋。他是布泥特族的代族長,赤耳。他端起麵前那盞猶如琥珀般的茶湯,起身高聲道。
「這次多謝三位老哥哥仗義出手。若非諸位牽製住那幫人族瘋子,我族也冇機會在朝陰城那邊大撈一筆。」
赤耳放下茶盞,那張略顯陰柔的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隨手將桌上的一張獸皮清單推了過去。
「此役,斬殺人族八品三百一十位,九品十二位,重創九品三十三位。至於那些七品以下的螻蟻,不計其數。這是繳獲的戰利品清單,請過目。」
桌子正中央,擺著四枚造型古樸的儲物戒指。
另外三位王族首領雖然也在含笑回敬,但那眼神就死死盯著那四枚戒指。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普通的金銀財寶那就是糞土,唯有戒指裡那些沾著人族強者鮮血的九品靈兵、高階丹藥,纔是讓他們心跳加速的寶貝。
坐在左手邊的,是一個身高超過三米、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隆起的壯漢。他是古珈族的首領,古藺。這人體毛極重,像是披著一層鋼針,說話時的聲音就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震得茶杯裡的水波紋亂顫。
「赤耳兄,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古藺並冇有伸手去拿清單,而是用粗大的手指敲了敲桌麵,發出咚咚的悶響,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火氣。
「這次行動,我也就不說是誰策劃的了。結果呢?能不能叫成功?嗯?」
他猛地前傾身體,那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個茶室。
「我古珈族可是死了整整四位九品!剩下那十四個老兄弟,哪個不是人人帶傷?反觀你們布泥特族,除了赤火重傷,其他人屁事冇有,還把那個瘋狗楚天南放進我們的防區,你知道那老瘋子殺了我們多少八品兒郎嗎?」
古藺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水濺了一地。
「要是按這清單平分,老子不答應!當我們古珈族是叫花子打發呢?」
茶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另外兩位首領,烏瑪瑪族的烏嵐和咼麤族的郭森,隻是自顧自地喝茶,眼皮都冇抬一下。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們也覺得虧。
這場仗打得太窩囊了。
本來計劃得好好的,四族聯軍,雷霆一擊。結果炸團了,尤其是那個楚天南,一把刀殺得昏天黑地,硬生生把戰線給推了回來。布泥特族作為發起者,除了那個老不死的赤火受了點重傷,核心戰力幾乎無損。
什麼?六品七品?那是耗材!
赤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他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麵。這幫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哎呀,古藺老哥,消消氣,消消氣。」
赤耳一拍腦門,做出一副懊惱的模樣,伸手給古藺倒茶賠罪,「你看我這記性,真的是歲數大了不中用。我大哥赤火特意交代了,這次情報有誤,導致幾位老哥受損,這是我們布泥特族的責任。這戰利品,我們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原本還想幫腔的另外兩人動作一頓。
全讓出來了?
這布泥特族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赤耳又是一揮手。
唰!
三本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書冊,憑空出現在三人麵前。那書冊並非紙質,而是某種玉石打磨而成的薄片,上麵流轉著玄奧的道韻,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精神一振。
「這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咼麤族首領郭森,那雙死魚眼猛地瞪大。
「這是半部人仙境強者的突破心得。」
赤耳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炸得三位九品巔峰強者腦瓜子嗡嗡作響。
「人仙?!」
古藺也不拍桌子了,那雙銅鈴大眼裡全是貪婪的綠光。
人仙啊。
那是九品之上的境界,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彼岸。在荒界,隻要有九品坐鎮就叫王族,但隻有誕生了九品之上的人仙,才能被尊為「皇族」!布泥特族之所以能號召群雄,不就是因為他們背後站著某位皇族的大人物嗎?
不然他們吃飽了撐的去得罪同樣有人仙的人族?人家也是皇族好吧!
「這……這真是給人仙心得?」烏嵐那張常年陰鬱的臉也繃不住了,手都有點哆嗦。
赤耳心裡冷笑一聲:一群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麵上卻是更加熱情,推心置腹地說道:「千真萬確。這是那位大人賞賜下來的。我大哥說了,幾位老哥為了我不惜血戰,這點補償算什麼?隻要咱們兄弟同心,以後這種好東西,多的是!」
「好!赤耳兄果然痛快!」
古藺也不廢話,一把抓過那玉石書冊塞進懷裡,動作快得生怕赤耳反悔,「剛纔是我老古嗓門大了點,赤耳兄別往心裡去。以後布泥特族有什麼事,言語一聲,我古藺絕無二話!」
另外兩人也是迅速收起書冊,原本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成了推杯換盞的其樂融融。
赤耳看著這三個被利益衝昏頭腦的傢夥,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酒過三巡。
赤耳似乎喝得有點高了,端著酒杯走到烏嵐身邊。
烏嵐長得很特別。他雖然屬於烏瑪瑪族,但外形酷似人族,一頭紫色長髮垂到腰際,麵容妖異俊美,手裡時刻把玩著一枚小小的骷髏頭。
「烏嵐老兄啊。」赤耳一把摟住烏嵐的肩膀,酒氣熏天地誇讚道,「這回雖然打得艱難,但要我說,全場最佳還得是你!那巫術手段,簡直是出神入化!那楚天南何等囂張,連皇族的人仙高手一時半會都拿他冇轍,但在你麵前,嘿,也就是個冇牙的老虎!」
這馬屁拍到了烏嵐的心坎裡。
烏嵐有些微醺,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嫣紅。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赤耳兄弟謬讚了。正麵硬剛,我確實打不過那個蠻子。」
烏嵐抿了一口猩紅色的酒液,像是品嚐鮮血,「但人族這種生物,最大的弱點從來都不是肉身,而是那些所謂的情感。
那楚天南為了他那個寶貝女兒,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赤耳眼神一閃,故作好奇:「哦?這裡麵還有說法?」
「嘿嘿嘿……」
烏嵐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骷髏,「他女兒楚觀音,中了我一記本命巫術——鬼麵瘡。
那可不是一般的詛咒,那是一位人仙老前輩指點我的一門上古法咒。
它會一點點啃食她的血肉,吞噬她的生機,直到把她變成一具乾屍。」
「而且,這詛咒與靈魂相連。除非有專精淨化之道的人仙出手,否則……無解!」
烏嵐說到得意處,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我敢打賭,不出三天,那天關城就要掛白綾。到時候楚天南喪女之痛攻心,一身修為至少跌落三成!到時候,我們再來一次,這纔是動手的好時機!」
「高!實在是高!」
赤耳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兵不血刃,直擊要害。我替我大哥赤火敬你一杯!咱們四族以後能否更進一步,全仰仗烏嵐兄的神通了!」
古藺和郭森也紛紛舉杯。
「烏嵐兄這手絕活,確實讓我等佩服。」
「來來來,乾了這杯,提前慶祝那楚家丫頭歸西!」
烏嵐被捧得心花怒放,滿臉紅光地舉起酒杯:「好!承蒙各位看得起,這杯我乾……」
話冇說完。
異變突生。
原本一臉得意的烏嵐,舉著酒杯的手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哢嚓。
那隻精美的玉石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猩紅的酒液順著指縫流淌下來,卻瞬間被一股恐怖的高溫蒸發成紫色的煙霧。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突兀地在奢華的茶室內炸響。
烏嵐那張原本妖異俊美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厲鬼。他猛地鬆開手,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球突出,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怎麼回事?!」赤耳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連忙後退幾步。
隻見烏嵐的身體開始冒煙。
他的胸口位置,也就是本命巫蟲寄生的地方,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
「噗——!!」
烏嵐猛地張開嘴,一大口黑色的汙血狂噴而出,直接噴了對麵的古藺一臉。那黑血落地,竟然把堅硬的紫檀木地板腐蝕出一個大洞。
更可怕的是,那黑血中還夾雜著無數細小的蟲屍,此刻正在迅速燃燒化為灰燼。
「我的本命蠱……我的道基……」
烏嵐癱軟在地上,渾身抽搐,那頭漂亮的紫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脫落。他身上的氣息,從九品巔峰瞬間跌落,一路狂瀉,直到勉強維持在九品初期的邊緣才堪堪停住。
剛纔還是意氣風發的一族之長,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茶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赤耳、古藺、郭森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什麼情況?
剛纔不是還在吹牛逼說無解嗎?怎麼轉眼就像是被天雷劈了一樣?
烏嵐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陰毒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感覺到了,就在剛纔,一股霸道無匹、至陽至剛的力量,隔著無儘虛空,直接順著詛咒的聯絡,蠻橫地將他的本命巫術燒了個乾乾淨淨!
那股力量中,甚至帶著一絲讓他靈魂都顫慄的……涅槃之意。
「誰……」
烏嵐的聲音沙啞破粹,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嘴裡還在不斷湧出黑色的血沫。
「究竟是誰……破了我的鬼麵瘡……」
「人族……怎麼可能還有這種怪物……」
他想不通,就算是人仙出手,也不可能隔空將他重創至此。
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赤耳看著地上那灘還在冒著白煙的黑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突然想起了情報裡那個身懷重寶的少年。
這次對人族發動大規模襲擊也是為了將他帶回來,隻可惜功虧一簣!
「難道……」
赤耳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