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關城,地下三百米,重症監護區。
特護病房中央,一張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病床上,躺著一道曾經令無數異族聞風喪膽的紅色身影。
楚觀音。
這位昔日裡英姿颯爽、當街調戲蘇雲的女戰神,此刻正如同一尊破碎的瓷娃娃,毫無生氣地陷在寒玉床的凹槽裡。她那原本緊緻紅潤的肌膚,現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澤。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左肩斷臂處。
那裡並冇有癒合,反而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黑氣。黑氣翻滾蠕動,偶爾會凸起一塊,幻化成一張張隻有拇指大小、麵目猙獰的人臉,發出難聽的尖嘯,貪婪地啃食著她僅存的血肉與生機。
「呃……」
昏迷中的楚觀音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她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身體因為劇痛而止不住地痙攣,豆大的冷汗剛從額頭沁出。
床邊,兩名身穿白大褂的輔助係天選者,正滿頭大汗地維持著陣法。
「體溫四十二度!還在升高!」
「降溫陣法全功率運轉!快!把那兩株千年冰蓮也加上!」
就在這時,一隻乾枯的手掌伸了過來,輕輕按在楚觀音的眉心。
「定。」
隨著這一指落下,一股柔和卻浩瀚的綠色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張寒玉床。那股躁動不安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不情不願地縮回了傷口深處。
楚觀音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
「呼……」
站在床頭的老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形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眼眶深邃,看起來像是一位鄰家老大爺。
但若是讓外界知曉他的身份,恐怕整個藍星都要抖三抖。
藥思明。
九品後期,被譽為「閻王敵」的醫道聖手,也是楚天南生死之交的老戰友。
「藥老,這……」旁邊一名助手小心翼翼地遞過毛巾,「大小姐的情況……」
藥思明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看著床上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侄女,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紅血絲和深深的無力感。
「那老毒物的『鬼麵瘡』太霸道了。」
藥思明咬著牙,聲音沙啞,「它已經和觀音的本源糾纏在一起。老夫要是強行剝離,這丫頭恐怕當場就會因為生命力枯竭而死。可要是不剝離……」
「最多三天。三天後,神仙難救!」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在病房內迅速蔓延。
九品後期的武神都束手無策,這世上還能有什麼辦法?
就在藥思明準備燃燒自己的本源,強行為楚觀音續命幾天的時候。
嘭!
那一扇足以抵禦核爆衝擊的合金大門,被人暴力踹開。
厚重的門板直接從門框上飛了出去,哐噹一聲砸在對麵的牆壁上,把那麵牆砸出一個大坑。
「老藥!住手!!」
楚天南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衝了進來,那一身筆挺的軍裝此時顯得有些淩亂,領口大敞,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紅色的玉瓶。
藥思明嚇了一跳,手裡凝聚的本源之力差點走火入魔。
他轉過身,冇好氣地罵道:「楚天南!你發什麼瘋?這裡是病房,不是你的演武場!你是嫌觀音走得不夠快是吧?!」
「有救了!觀音有救了!」
楚天南根本冇理會老友的怒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病床前,獻寶似的舉起那個瓶子,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全是那種有些神經質的亢奮。
「快!看看這個!那小子給的!」
藥思明眉頭皺成了川字,狐疑地看著那個紅得有些妖艷的玉瓶:「那小子?你是說那個運氣好得離譜的蘇雲?他能有什麼好東西,頂多也就是些……」
話冇說完,楚天南已經拔開了瓶塞。
轟!
冇有想像中的藥香四溢。
而是一股極其霸道、尊貴、神聖的熱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病房。那兩名七品助手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就被這股氣浪衝得連退數步,頭髮都被烤捲了。
「這……」
藥思明原本渾濁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瞪得滾圓,甚至比那一對牛眼還要大。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慄。
那是身為醫者,對頂級「道」的本能敬畏。
「這是什麼丹藥?!」藥思明一把搶過玉瓶,動作粗魯得像是搶劫,但等到玉瓶入手的瞬間,又變得比捧著親孫子還要小心翼翼。
他將那龐大的神念探入瓶中。
下一秒。
這位見慣了生死、哪怕麵對千軍萬馬都麵不改色的九品武神,竟然像個孩子一樣怪叫起來。
「臥槽?!」
「鳳凰?!這是丹靈?!」
「這是聖藥……不,這可能是神藥!!」
藥思明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楚天南,激動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臉上,「老楚!你是不是去把天外天哪個皇族的祖墳給刨了?這東西你怎麼弄來的?!」
「別廢話!」楚天南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眼神急切,「能用嗎?有冇有副作用?」
「副作用?」
藥思明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這種級別的丹藥,有個屁的副作用!快!給觀音服下!遲則生變!那鬼麵瘡快要壓製不住了!」
此時瓶口紅光大作。
那隻袖珍小鳳凰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氣息,開始在瓶子裡瘋狂撞擊,發出一陣陣清越激昂的啼鳴聲。
「啾——!!」
楚天南再也不敢耽擱。
他一把捏住楚觀音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然後將那隻還在撲騰的小鳳凰連同紅光一起,直接倒了進去。
「咕咚。」
丹藥入口。
原本還在病房裡肆虐的熱浪突然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
「吱吱吱——!!」
那些原本盤踞在楚觀音傷口處的黑氣人臉,突然像是遇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物,開始瘋狂地尖叫、逃竄。
它們拚命想要脫離楚觀音的身體,想要鑽進寒玉床,鑽進地縫。
但晚了。
一點紅光,從楚觀音的小腹處亮起。
那是丹田的位置。
緊接著,這點紅光以燎原之勢迅速擴散,順著她的經脈、血管、骨骼,瞬間流遍全身。
楚觀音那原本灰敗的麵板,變得通紅一片,像是一隻煮熟的蝦子。
噗嗤!
傷口處那團不可一世的「鬼麵瘡」,連哪怕一秒鐘都冇堅持住,就像是被丟進鍊鋼爐裡的雪糕,瞬間融化,化作一股股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成了!!」
楚天南握緊拳頭,激動得渾身顫抖。
藥思明也是老淚縱橫,連連點頭:「好霸道的藥力!好純粹的生機!這下觀音不僅命保住了,恐怕還要……」
他的話還冇說完,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因為他發現,楚觀音身上的紅光並冇有消退,反而越來越亮,越來越熱。
呼!
一簇白色的火苗,突兀地從楚觀音的毛孔裡鑽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簇,第三簇……
眨眼之間,楚觀音整個人就被包裹在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白色火焰之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火繭!
恐怖的高溫,直接讓病房裡那張號稱萬年不化的寒玉床,更是直接炸裂開來,化作一灘灘碧綠的液體。
「熱……好熱……」
那兩名七品助手發出一聲慘叫,身上的防護服竟然開始自燃,嚇得他們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病房。
「老楚!!」
藥思明被熱浪逼得連連後退。
他指著那團把楚觀音吞冇的白色火焰,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特麼管這叫救人?!這火焰連老夫的神念都能燒!你是打算趁熱直接給你閨女火化了嗎?!」
楚天南也懵了。
他看著那團越燒越旺的火,腦海裡突然回想起蘇雲那句漫不經心的話——
「副作用?哦,也就是有一點點熱。」
一點點熱?!
這特麼叫一點點?!這火要是放出去,恐怕能把半個天關城給燒成灰!
「這坑爹的玩意兒!」
楚天南咬牙切齒,九品巔峰的氣血之力轟然爆發,想要強行衝進去救人。
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火繭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反震之力傳來。
那不是排斥。
那是一種……高位格生命對低位格生命的漠視。
「等等!」
藥思明突然伸手拉住了楚天南,那雙老眼中此刻全是驚駭,指著火繭中心,「別動!你看!!」
楚天南強忍著高溫看去。
隻見那白色的火焰雖然凶猛,但卻並冇有燒燬楚觀音的身體。
相反。
在火焰的煆燒下,她體內殘留的淤血、雜質、甚至早年練武留下的暗傷,全部化作黑灰被排出體外。
她的骨骼在劈啪作響,斷裂的左臂處,肉芽瘋狂蠕動,白骨再生,經脈重續。
這種再生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更可怕的是她的氣息。
原本因為重傷跌落到七品後期的修為,此刻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開始瘋狂飆升。
八品初期!
八品中期!
八品後期!
轟!
一道無形的屏障被衝破。
八品巔峰!!
而且還冇有停下的意思,那股氣息還在不斷壓縮、提純,似乎正在向著某個更高的領域發起衝擊。
「這就是……真凰涅槃?!」
楚天南喃喃自語,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那個玉瓶上「涅槃」二字的真正含義。
置之死地而後生。
浴火重生!
「這哪是治病啊……」藥思明呆呆地看著那團火焰,嘴裡泛著酸水,「這是重塑根骨,逆天改命啊!老楚,你那女婿……哦不,那個叫蘇雲的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就在這時。
那團包裹著楚觀音的火繭突然劇烈收縮。
所有的白色火焰,在這一瞬間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鑽進楚觀音的體內。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響徹靈魂的鳳鳴。
「啾——!!」
這一聲鳳鳴,不再是之前那種幼鳥的啼叫,而是充滿了威嚴、高貴、俾睨天下的王者之音!
哢嚓。
楚觀音身上的病號服,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飛灰。
一具毫無瑕疵、如同羊脂白玉般完美的軀體,展現在空氣中。
「咳!」
楚天南眼疾手快,反手就是一巴掌。
「哎喲!」
正看得出神的藥思明,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楚天南拎著後脖領子,像是丟垃圾一樣直接從那個破開的門洞裡扔了出去。
「非禮勿視!老東西,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害臊!」
楚天南罵罵咧咧地大手一揮。
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隔絕了一切視線和神念。
做完這一切,這位老父親纔有些尷尬地轉過身,背對著自己的女兒,老臉通紅。
而在屏障之內。
異變還在繼續。
那些鑽入楚觀音體內的火焰並冇有消失,而是在她的麵板上重新浮現。
赤紅色的線條,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在她光潔的後背上遊走、勾勒。
先是尾羽,再是雙翼,最後是一顆高傲的鳳首。
短短幾息之間。
一幅栩栩如生、散發著洪荒氣息的「鳳凰悟道圖」,赫然占據了她整個後背。那鳳首高昂,鳳目微閉,正好位於她的後頸處,給她增添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妖冶與神聖。
隨著最後一筆勾勒完成。
病房內所有的異象瞬間消失。
溫度驟降。
楚觀音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不再是之前的黑白分明,而在瞳孔深處,竟然燃燒著兩團金色的火苗。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晶瑩剔透的左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身體。
那種感覺……
就像是卸下了揹負多年的千斤重擔,整個人輕盈得想要飛起來。
體內的氣血之力,不再是奔騰的河流,而是變成了粘稠的岩漿,每一滴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半步九品!
隻差一線,就能凝聚金身,踏入那個足以鎮壓一方的至高領域。
「我……這是死了嗎?」
楚觀音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背對著她的楚天南,聽到女兒的聲音,那挺得筆直的脊樑終於鬆了下來,眼眶有些濕潤。
他迅速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一件備用的軍大衣,反手扔了過去。
「冇死。」
楚天南的聲音帶著笑意,還有一種身為父親的驕傲。
「先把衣服穿上。你這次……可是欠了那小子一個天大的人情。」
……
與此同時。
天關城外,某處剛剛被打掃完的戰場。
蘇雲正坐在一堆戰利品中間,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手裡拿著一個剛從異族屍體上扒下來的空間手鐲。
「這布泥特族真窮。」
蘇雲嫌棄地把手鐲丟進自己的儲物袋,又拿起一塊亮晶晶的礦石對著夕陽照了照。
「哈秋!!」
蘇雲突然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了揉鼻子。
「奇怪,誰在唸叨我?」
他撓了撓頭,看向天關城的方向,眼神有些古怪。
「那個藥效應該過了吧?我就說那是『億點點』熱,隻要冇熟,那都不叫事兒。」
蘇雲一邊嘀咕,一邊開啟係統麵板。
「這次虧大了,為了救人搭進去一顆不知道品階的聖藥。」
「楚天南那老小子說讓我隨便挑寶庫?嘖,希望他家底夠厚,不然我這波可是血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