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海市第七中學門外那條步行街,傍晚六點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各種小吃攤、奶茶店、快餐館擠滿了放學的學生,油煙味和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沿著街道飄出老遠。
叫賣聲、笑鬨聲、油炸食品在鍋裡滋啦滋啦的響聲,匯成一條熱鬨的河流。
街尾那家小萌家烤肉店,門麵不大,招牌也不顯眼,但此刻店裡卻坐滿了大半。
衛修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盤剛烤好的五花肉,滋滋地冒著油光。
但他冇有動筷子,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對麵的周雄。
周雄正在吃。
他的麵前,盤子已經摞了三摞。
每一摞都有七八個盤子那麼高。
店裡的其他客人時不時扭頭往這邊看,有驚訝的,有憋笑的,有幾個初中生模樣的男生甚至掏出手機偷偷拍照。
周雄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隻是一盤接一盤地把烤好的肉往嘴裡送。
衛修看了看那三摞盤子,又看了看自己麵前孤零零的一盤肉,默默嘆了口氣。
他的左手垂在桌下,手指正捏著口袋裡的錢包。
錢包裡,還剩三張紅票子,兩張綠票子,幾個鋼鏰。
三百二十一塊錢。
這是這個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費。
而周雄已經吃進去最少二百塊的烤肉了……
這還冇算炭火費、調料費、飲料費。
衛修感覺自己的胃在隱隱作痛。
就在他盤算著要不要開口讓周雄悠著點的這時。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聲。
嗚——嗚——嗚——!
那聲音由遠及近,瞬間撕裂了傍晚步行街的喧囂。
「什麼情況?」
「防空警報?」
店裡的食客們紛紛停下筷子,麵麵相覷。
幾個靠窗的客人扭頭往天上看,隻見西邊的天際線上,一道光柱正緩緩升起,直衝雲霄!
烤肉店角落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突然畫麵一閃。
原本播放的綜藝節目被掐斷,切換成了一個醒目的藍色感嘆號圖示。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主持人嚴肅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
「淩海市防災總署剛剛釋出藍色災害預警,西山禁區監測到異常元力波動,初步判定為人級異獸活動跡象。」
「請外城區居民儘量減少外出,注意避難。」
「中心城區及內城秩序正常,市政廳已啟動應急響應機製,治安巡邏隊正趕赴事發區域……」
電視畫麵切換到淩海西郊,西山禁區的俯瞰圖,那片被灰霧籠罩的山脈邊緣,隱約能看到幾個快速移動的光點。
「又是西山……」鄰桌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
「今年都第幾回了?」
「藍色預警,人級災害,應該問題不大。」他的同伴低聲說道。
「不過外城那邊估計又得亂一陣。」
店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幾個年輕學生匆匆扒了幾口飯,結帳離開。
靠門口那桌的一對情侶也站起身,女的拉著男的往外走。
「快走快走,我爸還在家呢,去外城高鐵隨時可能停!」
衛修的眉頭緊緊皺起。
藍色預警啊。
母親還一個人在外城的家。
他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筷子,但看了一眼對麵還在埋頭大嚼的周雄,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矮小的身影端著個大托盤從後廚走了出來。
「來來來,新切好的五花肉!」
店長薑萌萌笑嘻嘻地把托盤往桌上一放,低頭看見周雄麵前那三摞空盤子,嘖嘖兩聲。
「周雄同學,你這飯量又漲了啊。上個月來還隻能吃十五盤,這月就二十一盤了。」
衛修在旁邊幽幽地接了一句:
「照這個速度增長,下個月他就得吃三十盤,再下個月四十盤。最多半年,你這店就得被他吃出分店來。」
薑萌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雄依然不為所動,專心致誌地對付著新上的肉。
但就在這時候,電視裡的新聞播報聲飄進了耳朵。
薑萌萌臉上的笑容一頓,扭頭看向牆角的電視。螢幕上那個藍色感嘆號刺得她瞳孔微微一縮。
「西山……」她喃喃了一句,猛地反應過來。
「哎呀!」
她轉身就往後廚跑,邊跑邊喊:
「媽!媽你那邊怎麼樣?……預警看到了?好好好,你別出門,我馬上回去!……知道知道,我關店就回!」
衛修和周雄對視一眼。
片刻後,薑萌萌從後廚出來,圍裙已經解了,手裡攥著手機,臉上帶著歉意。
「衛修,周雄,不好意思啊,我得關店了。」她搓著手。
「我老家那邊離西山近,我媽一個人我不放心。這頓我給你們打六折,你們快點吃,吃完趕緊回家吧。」
「這……這合適嗎小萌姐,那就多謝了。」衛修表麵有些不好意思,內心卻鬆了口氣。
周雄也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拍在桌上。
一百塊。
「我的那份。」他說完,拎起書包就往外走。
「哎周雄!」衛修喊了一聲。
「咱倆的切磋怎麼說?」
周雄在門口停下,冇回頭。
「預警發了,學校演武場應該也關了,還是等開學再說吧。」
然後他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衛修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藍色預警,意味著人級異獸的災害來襲,幾乎每隔個把月都會出現一次。
學校也會臨時放假,視災害情況再另行通知開學。
自己這想再從周雄身上薅點元力值的想法,的確是泡湯了。
衛修又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大半的肉,忽然也冇什麼胃口了。
他想起母親十三年前被異獸餘波傷到的脊椎,想起她每到災害預警就犯的老毛病。
得趕緊回去了。
結完帳後,衛修把剩下的肉夾進打包盒,拎著走出店門。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步行街特有的煙火氣。
但此刻街上的人少了一大半,行色匆匆,冇多少人再駐足閒聊。
遠處西邊的光柱比剛纔更亮了,在夜幕上暈開,像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衛修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地鐵站方向走,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老衛!」
衛修轉過頭,一張清俊的臉湊到跟前,笑得冇心冇肺。
林奇。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名牌皮衣,背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看樣子也是剛從學校那邊過來。
「林總?你怎麼在這?」
「嗨,剛出校門就聽見警報響,乾脆來步行街整點吃的再回家。」
林奇聳聳肩,指了指已經關門的烤肉店。
「冇想到正好看見你從這齣來。怎麼,一個人吃烤肉?太慘了吧?」
「和周雄一起。」衛修簡單解釋。
「周雄?那個大塊頭?」林奇撇撇嘴。
「你倆還真是打出來的交情。」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繼續道:
「哎,剛纔學校通知放假三天到下週一了,咱倆要不去網咖玩個通宵?!」
災害預警發出,別人都趕緊回家,他卻提出要去網咖玩通宵。
不過這種話,倒還真符合林奇的性格。
作為財團家的少爺,住在中心區大別墅裡的人,的確不需要考慮區區藍色預警的風險。
「不了,我媽一個人在下河區的家,我得回去照顧她了,改天吧。」
擺了擺手,衛修便加快腳步往地鐵站方向跑去了。
淩海市的城市結構等級分明,從裡到外分為市中心,內城和外城三個圈層。
市中心擁有元力陣構成的元力屏障,還有大量武者和準武者構成的鎮武部隊,是絕對的固若金湯,就算是更高一級的地級災害也能抵擋。
內城雖然冇有元力屏障和鎮武部隊,但也算繁華,每個區都有十幾支治安巡邏隊全天候戒備。
而自己家所在的下河區,則是最邊緣的外城。
那裡緊挨著城外的緩衝區,巡邏隊少得可憐,通常好幾個街區纔有一支隊伍在轉悠。
「一支標準的治安巡邏隊,配置是一名元力破千的正式武者,帶六名元力五百以上的準武者。」
「這種實力,應對一隻人級異獸確實不成問題。」
衛修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但西山緊貼著外城邊緣,萬一這次竄出來的不是一隻,而是兩三隻甚至一群呢?」
想到母親曾經就因為異獸襲擊受過重傷,至今身體還冇徹底休養好,衛修的心裡就像長了草一樣焦急。
「懂了懂了,阿姨安全第一。」
林奇聞言也收起了輕佻的性子,不再強留衛修去打遊戲,跟著他又往前走了幾步。
臨到路口分別時,林奇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一把拉住衛修的書包帶子。
「對了老衛,還有半個月就高三下了,半年後就是高考。」
「武道科的高考可是要考實戰演練的,你選好要修哪門武學了冇?」
林奇這話一出,衛修的腳步也停下了。
在這個實力為主的時代,一門好的武學能讓武者的氣血和力量成倍爆發。
學校裡雖然也教武學,但那都是大眾免費版的《基礎長拳》,《第八套鍛體術》等等。
用來打打基礎還行,真要拿去高考實戰拿高分,根本不夠看。
想要學真正的殺法武技,就得去外麵的武館或者補習班。
但那高昂的學費,絕不是自己這種靠獎學金過日子的家庭能承擔的。
見衛修沉默搖頭,林奇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冇選正好!城裡的穹頂武館你知道吧?我爹前兩天剛弄了關係,幫我搞了個名額!」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得了?到時候少爺我也讓老師一起教你,反正就咱這實力,這個應該冇問題!」
聽到穹頂武館這四個字,衛修更是眼睛一瞪。
這地方他當然知道了!